女人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先开口。
“嫂子,张德贵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一个月前。在矿上出的事。塌方,三个人,都没出来。”
陈大鹏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记下来——三个人。
周顺凯电话里说的“青山镇矿难死了三个人”,对上了。
“赔了多少钱?”
“矿上给了六十万。签了协议,说是意外事故。”
“协议是谁签的?”
“矿上的人拿来一张纸,让我签了字。我不识字,是我小叔子帮着看的。”
“协议上写的是什么?”
“写着是意外事故,一次性赔偿,以后不再追究。”
陈大鹏沉默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出事之后,有没有人来调查过?”
女人摇了摇头:“矿上的人处理完就走了。后来镇里来人送了一笔抚恤金,再没有人来过。”
“周顺凯周书记,有没有来找过你?”
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看了陈大鹏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来过。他问了我家老张出事的情况。问了矿上的事,问了协议的事。我跟他都说了。他拿本子记了,走的时候说以后可能会再来。”
“他后来来了吗?”
“没有。”
女人的声音低了一些。
“后来听人说,周书记也出事了。”
陈大鹏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在堂屋里又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穿着一件工装,笑得很憨厚。
“嫂子,周书记来的时候,有没有让你看过什么东西?”
女人想了想:“他给我看过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名字。他问我认不认识这些人。我说有一个认识,就是隔壁村的李春华,也是矿上出事的。他记下来了。”
陈大鹏心里一动。
周顺凯拿着名单挨家挨户地走访,确认了哪些人在矿难中遇难。
张德贵是第一个,隔壁村的李春华是第二个。
“嫂子,周书记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女人摇了摇头。
陈大鹏没有再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嫂子,想起什么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女人点了点头,把名片收起来了。
从张德贵家出来,陈大鹏在村口站了一会儿。
他拿出笔记本,在第一个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遇难。
第二个名字叫李春华,地址是青山镇石门村。
他开车过去,在村口问了一个放牛的老头,老头指了指村尾的一栋平房。
他走过去敲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开了门。
“老人家,李春华在家吗?”
老太太看着他,没有让他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一个月前,矿上出事了,人没了。”
陈大鹏问:“县里有没有人来调查过?”
“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