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师的手指在搪瓷缸子上停了一下。
“这事情,不能没有人管下去……”
陈大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显得很沉重。
黄老师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周顺凯出事之前,来过我这里一次。”
陈大鹏心中一怔,周顺凯找过黄老师?
“大概是出事前四五天。”
黄老师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般。
“他晚上来坐了一会儿,没说太多。只问了我一件事——问我以前教过的学生里,有没有在青山镇矿上干活的。”
“您怎么说的?”
“我说有,几个。他问了我几个名字,我给他写了。他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起来了。”
“那几个学生,后来他找过吗?”
黄老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走了之后就没再来过。”
陈大鹏在心里快速地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
周顺凯在出事前四五天找过黄老师,问了在青山镇矿上干活的学生名单。
他拿着那张名单去做了什么?
是去找了那些人了解情况?
还是把名单留在了某个地方?
“黄老师,那几个学生的名字,您还记得吗?”
黄老师点了点头:“记得。我教了三十年书,学生的名字不会忘。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矿上。”
“能写给我吗?”
黄老师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从小卖部的柜台上拿来一张纸、一支笔。
“我写给你。”
说完,他在纸上写了好几个名字,然后递过来。
陈大鹏接住后没有马上看,折好放进口袋里。
“黄老师,这件事,您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黄老师重新在藤椅上坐下来,把搪瓷缸子端起来。
“你走吧。天黑了,早点回去。”
陈大鹏朝黄老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出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黄老师的声音。
“陈书记。”
他停下来,转过身。
黄老师坐在藤椅上,看着他:“周顺凯来东临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你也是一个人。
但东临的水,比他来的时候更深了。”
陈大鹏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我知道。”
回到屋内,陈大鹏把黄老师给的那页纸拿出来,看了一遍。
五个名字,都是青山镇本地人,在矿上工作。
周顺凯拿到了这份名单,然后在几天之后出了事。
这份名单跟他出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他把那页纸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原样收好,锁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韩启明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
“韩书记,今天我在县纪委开了会,定了三条原则。
另外,周顺凯出事之前,曾向县一中退休教师黄老师问过几个在青山镇矿上工作的学生名单。
名单我已经拿到。
我建议尽快去青山镇实地了解这几个人。”
几秒钟后。
韩启明的回复来了。
“名单留好。省纪委专案组的事,明天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