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另一卷,是军械调拨记录。再一卷,是各部落的详细资料。还有战报、地图、甚至是一些将领的性格分析……
整整五个箱子,全是父亲十五年的心血。
陈三说:“这些只是副本。原件在你父亲手里,应该已经被赵崇销毁了。但这些副本,足以证明你父亲的清白——他把北境的每一文钱、每一粒粮,都用在了刀刃上。”
萧破云抚摸着那些发黄的纸张,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十五年,这些文书在这里等了十五年,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前辈,”他转头看向陈三,“您为什么……”
“为什么等你这么久?”陈三笑了,笑容里有沧桑,也有骄傲,“因为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你父亲信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我不能辜负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铜牌,已经锈迹斑斑,但能看出上面刻着字:北境烽燧营第七队队正陈三。
“这是我的身份牌。当年你父亲给我的时候说,这牌子代表责任。只要牌子还在,就要守好该守的东西。”陈三把铜牌放在桌上,“现在,这些东西交给你了。我的责任,完成了。”
萧破云郑重地拿起铜牌,握在手心。牌子上还有老人的体温。
“前辈,您今后……”
“我老了,该回去了。”陈三拍拍他的肩膀,“孩子,路很难走,但你父亲在天上看着你。别让他失望。”
两人回到地面。天已经大亮,雾散了,阳光洒满山谷。陈三从崖下牵来马,把两个箱子重新驮好——那是他带来的粮食和衣物。
“这些留给你。够吃半个月。”他说,“半个月后,如果风声还没过去,我再来。”
萧破云深深鞠躬:“谢前辈。”
陈三翻身上马,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孩子,还有一件事。当年那个送文书来的年轻人——疤脸,他临死前托人带话,说他弟弟在黑石寨。如果将来你遇到难处,可以去找他弟弟。”
萧破云点头:“我已经见过了。”
陈三放心了,点点头,策马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里。
萧破云站在烽火台上,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那些文书上,照在铜牌上,照在他年轻的脸上。
路还很长,但他不再孤单。
父亲留下的,不只是仇恨,还有这些用生命守护的东西,和这些用一生坚守的人。
他转身,走回密窖。还有很多事要做——整理文书,制定计划,准备接下来的路。
但在开始之前,他先点了一堆火。
不是烽火,是小小的篝火。他从陈三留下的箱子里拿出粮食,煮了一锅粥。粥很香,热气腾腾。
他坐在火堆旁,慢慢地吃。阳光从望楼的废墟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吃完粥,他开始工作。一本一本地翻阅那些文书,把重要的内容记在心里。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反复看,直到看懂为止。
不知不觉,一天过去了。黄昏时分,他爬上平台最高处,看着夕阳把群山染成金色。
远处,朔风城的方向,隐约能看见炊烟。
李慕白应该已经到了。郑澜和柳文渊,正在和他周旋。
萧破云握紧了拳头。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他必须做点什么。
夜幕降临,他点起油灯,继续看文书。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不只是看内容,还在找线索——找那些可能还活着的知情人,找那些可能被遗漏的证据。
深夜,他在一份军械调拨记录里发现了一行小字,是父亲的批注:
“景隆十五年春,兵部拨弓弩三千张,实收两千七百。缺额三百,经查为运输途中损毁。然押运官刘七,事后暴毙,疑点重重。”
刘七……
萧破云记下了这个名字。也许这个人,会是揭开真相的一把钥匙。
他吹灭油灯,躺在干草铺上。密窖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明天,他要开始行动了。
先从刘七查起。
窗外,星光满天。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出长长的尾迹,很快消失在天际。
像许多人的生命,短暂,但曾经闪耀。
萧破云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梦里,他看见了父亲。这次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一片光明。
他在后面追,但怎么也追不上。
最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但他知道,该出发了。
收拾好文书,背上包袱,挂好刀。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两天一夜的烽火台,然后转身,走下石阶。
晨风凛冽,吹起他的衣角。
新的征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