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密档

孤城雪 午一言

他坐到床上,从颈间掏出玉玦。在灯光下仔细看,那些云纹似乎真的在流动。他想起周驿丞看刀时的神情,那种欲言又止。

也许这刀和玉玦,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

沈默把玉玦贴回胸口,躺下。雨点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啪嗒啪嗒,像很多人在轻轻敲门。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半夜时,他被马蹄声惊醒。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蹄踏在驿道上的声音密集如鼓点,由远及近。沈默立刻坐起,抓起枕边的刀,翻身下床,贴到窗边。

从窗缝往外看,驿站前院已经亮起火把。大约十骑停在院中,马匹喷着白气,骑手都穿着黑衣,披着斗篷,看不清脸。但他们的马鞍旁都挂着刀,刀鞘的形制很统一——是制式军刀。

周驿丞提着灯笼出来,跟为首的黑衣人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见周驿丞在摇头。黑衣人似乎很不满,挥手让手下下马。

他们要搜驿站。

沈默快速思考。厢房只有一扇窗,窗外是后院,后院有墙,但不高,能翻过去。墙外就是山林。但问题是,他现在脚踝还没好利索,跑不快。

前院传来推门声,黑衣人开始搜查主屋。

沈默不再犹豫。他背上包袱,挂好刀,轻轻推开后窗。雨还在下,后院的地面湿滑。他翻出窗户,落地时脚踝一疼,差点摔倒。

稳住身形后,他贴着墙根往后院门移动。门闩着,但没锁。他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外面是驿道,空无一人。

正要出去,前院传来一声大喝,站住!

被发现了。

沈默猛地拉开门冲出去,几乎同时,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门板上。他头也不回地往驿道对面的山林冲去。

身后传来呼喝声和马蹄声。黑衣人们追出来了。

沈默冲进山林,借着树木的掩护拼命往前跑。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次落地都像有针在扎。但他不能停,停就是死。

雨夜的山林漆黑如墨,只有偶尔的闪电能照亮一瞬。沈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树枝刮破了脸和手,他浑然不觉。

追兵的马蹄声在身后不远。马匹进不了密林,他们下马追来了。脚步声很重,至少有五六个人。

沈默忽然改变方向,往山坡上跑。上坡更难走,但能拉开距离。他爬了大约五十丈,找到一处岩缝,钻了进去。

岩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更黑,伸手不见五指。沈默屏住呼吸,慢慢往里挪。岩缝深处有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像心跳。

追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分头找!他跑不远!

脚步声散开了。沈默贴在岩壁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鼓。他握紧了刀柄,手心全是汗。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但没完全消失。沈默不敢动,就这样站了不知多久,直到腿都麻了。

终于,外面彻底安静了。雨也停了,山林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沈默慢慢从岩缝里挪出来。天边已经开始泛白,黎明快到了。他站在山坡上往下看,驿站在远处,像个小小的黑点。

不能回驿站了。周驿丞恐怕也凶多吉少。

他辨了辨方向,往东走——那是周驿丞说的,去朔风城的大路方向。但不敢走驿道,只能沿着山脊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完全亮了。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鸟开始叫。沈默找了处溪流,蹲下喝水,又洗了把脸。水很凉,让他清醒了不少。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在溪流对岸的一棵老松树下,有个东西半埋在落叶里,露出一角皮革。沈默涉水过去,拨开落叶——是一个皮质的背囊,已经破旧不堪,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