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府里,吃完饭在书房坐一会儿翻翻格致院送来的无线电报阶段性报告,再跟徐妙清蓝沁怡说几句话逗逗孩子,一天就过去了。
灯泡小组的进展最快。
王虎从冶铁部和铠甲坊抽出来的那几个人,头三天磕磕绊绊,废了七八个玻璃泡才做出一颗能亮的灯。
第四天开始熟练了,抽真空的时候知道怎么控制活塞的节奏了,封口的时候蜡泥换成了耐热胶泥,密封性比朱十八的第一版好了一截。
到第六天的时候,他们已经能稳定地每天做出三颗合格的灯泡,竹丝碳化的均匀度也控制得更精准了。
朱十八去看过一次他们的操作流程。
四个学徒围着一张长桌,分工明确,一个负责碳化竹丝,一个负责吹制玻璃壳,一个操作真空泵抽气,一个负责封口和质检。
从竹丝入盒到灯泡完工,整个流程走下来不到半个时辰。
王虎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转头对朱十八说:“郡王,按这个速度,等发电机的样机出来的时候,咱们手头能攒够二十颗以上的灯泡。”
朱十八弯腰从桌上拿起一颗刚封好口的灯泡,对着窗外的日光看了看,球壁通透,竹丝笔直居中,封口处的胶泥光滑均匀。
他轻轻放下,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二十颗灯泡,足够把工研院几间主要车间和走廊都装上了。
至于府上和宫里,等发电机稳定运行之后再慢慢安排。
发电机那边也在稳步推进,沈括这些天几乎长在了装配车间里,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走。
朱十八偶尔路过时看见他蹲在转子旁边,拿着游标卡尺一寸一寸地量铁芯和定子内壁之间的间隙,量完了在本子上记一笔,再量下一处。
王虎跟朱十八说,这小子三天之内把气隙的测量精度从两分提升到了一毫以内,现在已经能凭手感判断间隙合不合格了。
“年轻人就是精力好。”朱十八那天听王虎说完之后笑了笑。
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沈括的背影,那小子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灰短褐,袖子卷到肘弯以上,正跟两个格致院来的学生比划着什么,手里拿着那块磁片翻来覆去地讲解。
朱十八没有进去打扰他,他转身沿着走廊往工研院大门方向走去。
蒋瓛那边虽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但他在心里估摸着路程和时间。
从广东沿海的密所出发,走官道北上,就算押着十三个人走得慢一些,一个月左右也该到应天了。
这条路他从前跟着信使走过几趟,驿站的间距、路况的好坏、沿途可用的补给点,他都大致有数。
蒋瓛干这行干了这么久,又是带着锦衣卫的人沿途护送,路上就算遇到点什么意外也能应付。
唯一让他有点惦记的是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太长。
来回光是赶路就要耗掉将近一个月,如果在火车上用蒸汽机车押送的话,广东到应天顶多十来天的事。
可惜现在南边的铁轨还没铺到广东,即便铺过去了,押送犯人这种事也得先有配套的车厢和押送规程才能用。
这些都得等南线铁轨通了以后再说,眼下只能靠马和腿。
但朱十八心里也清楚,一个月的时间不算太长。
大明这么些年从刀耕火种走到今天,哪一件事不是一步一步熬过来的。
灯泡是一颗一颗吹出来的,铁塔是一寸一寸架起来的,无线电报的通信距离是一里一里拉出来的。
蒋瓛带着人走一个月,他在应天这边把发电机组装好、灯泡备齐、铁塔架稳,等那十三个活口到了,这边能用的牌也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