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大臣的声音。
朱十八听了一会儿,心里有数了:大侄子在忙,而且不是一般的忙,是在跟大臣议事。
这时候进去,十有八九会被抓壮丁。
“溜了溜了。”他小声嘀咕,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外挪。
挪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缓缓回头,就见一个小太监站在不远处,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小太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十八冲他竖起一根手指:“嘘……”
小太监下意识点头。
朱十八继续猫着腰,一溜烟跑了。
身后,小太监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位爷……这是在干什么?偷听陛下墙角?还……还跑了?
朱十八一路小跑,离乾清宫远了,才放慢脚步,长舒一口气。
“好险好险。”他拍拍胸口,“差点就被抓了。”
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好像有点亏。
他想了想,抬脚往坤宁宫走。
去看看侄媳妇在干嘛。
坤宁宫里,一片安静。
朱十八进门时,马皇后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龙袍,低头细细缝着什么。
“侄媳妇。”朱十八唤了一声。
马皇后抬头,见是他,连忙放下针线起身:“小叔叔?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朱十八坐下,看着那件龙袍:“这是给大侄子缝的?”
“可不是。”马皇后拿起龙袍,指了指袖口,“这儿磨破了,他说穿着舒服,舍不得换新的,让咱给补补。”
朱十八笑了:“他还挺念旧。”
“可不是。”马皇后也笑,“这件袍子穿了好些年了,里里外外补了好几回,就是不肯换。说新袍子穿着不自在,磨得慌。”
朱十八点点头,没说什么。
前世史书上也记载了老朱节俭,衣服破了补补再穿。
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那不是史书上的套话,是真真切切的习惯。
“小叔叔今儿个怎么有空来?”马皇后倒了杯茶递过来,“听说昨儿个去梅山了?矿车成了?”
“是啊。”朱十八接过茶,“今儿个去工研院安排推广的事,顺道进宫看看。刚才去乾清宫,听见大侄子在跟大臣议事,就没进去。”
马皇后抿嘴笑:“所以小叔叔是偷听了?”
朱十八:“什……什么叫偷听,我那不是怕打扰大侄子工作嘛,就听听动静。”
马皇后笑得更欢了:“好好好,听听动静。那您都听见什么了?”
“听见说山东那几个大族,解雨辰拿到实证了。”朱十八道,“还听见说云南土司的事。”
马皇后点头:“那些事,咱也不懂,都是重八操心。咱就管管后宫,做做针线,看看女塾。”
“女塾现在怎么样了?”朱十八问。
“好着呢!”马皇后眼睛亮了,“宫里的宫女,如今识字的一大半。宫外的两处女塾,人越来越多,都坐不下了。咱正想着,是不是再开两处?”
朱十八想了想:“可以开,但得稳着来。先生够不够?教材够不够?”
“先生倒是不太够。”马皇后有些发愁,“识字的女子本就不多,愿意出来当先生的更少,如今就靠着几个老成的宫女撑着。”
朱十八沉吟片刻:“这个不急,慢慢来。等格致院那批学生出来,让他们帮忙编写些通俗易懂的教材,再培养些女先生。”
“那敢情好!”马皇后笑道,“小叔叔想得周到。”
阳光静静地洒着,坤宁宫里一片祥和。
朱十八坐了半个时辰,起身告辞。
“小叔叔这就走了?”马皇后挽留,“不留下来用膳?”
“不了。”朱十八笑道,“沁怡和妙清估计还没用饭呢,我回去在吃。”
马皇后送他到门口,忽然道:“小叔叔,有空多来坐坐。咱这儿清静,没人抓您壮丁。”
朱十八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一定常来!”
出了坤宁宫,朱十八背着手,慢悠悠往宫外走。
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他想起马皇后那句“没人抓您壮丁”,又忍不住笑出声。
走着走着,路过乾清宫附近,他下意识加快脚步,绕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