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河南试点的经验在前,又有沈文渊这位地头蛇全力协助,清丈田亩、编造鱼鳞册的进度极快。
两个月时间,济南、兖州、青州三府已完成大半,清出隐田四十七万余亩。
“然孔府、孟府阻力尤甚。”解雨辰写道,“衍圣公府以圣裔田产乃历代御赐为由,拒不配合清丈。孟府亦然,言亚圣之后,岂同庶民。臣与沈按察使三赴曲阜,皆被婉拒。”
朱十八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看。
解雨辰没硬碰硬,而是转而清查依附两府的旁支、佃户。
这些人可没圣裔光环,在锦衣卫和按察司的威压下,纷纷吐实,供出大量挂靠在孔孟名下的投献田。
解雨辰据此列出明细,再赴曲阜,将册子往衍圣公面前一放:
“公府名下田产,下官已据实造册。若公仍言此皆御赐,下官即刻上奏朝廷,请陛下核对历代赏赐记录……但凡多出一亩,那便是欺君之罪。”
衍圣公当场色变。
大明开国以来,赏赐孔府的田产不过三千亩。
而册上所列,仅孔府直系名下就有五万余亩,这多出的四万七千亩从何而来?
要么承认是隐田,要么就是虚报赏赐、欺君罔上。
解雨辰笔锋一转:“衍圣公终是低头,允诺配合清丈。然其族中仍有顽固者,煽动佃户闹事,围堵县衙,毁伤书吏三人。臣与沈按察使当机立断,调卫所兵弹压,擒首恶二十七人。三日后,于济南府衙前公审,依大明律判流放三人,余者杖责、罚役。事后,臣将判决文书抄送孔孟二府,附言:圣人之后,当为天下先。若再纵容族人为恶,恐损圣名。”
信末,解雨辰总结:“山东全省清丈已完成四成,预计来年夏收前可毕。新税制推行后,山东岁入可增银三十万两以上,且贫户负担大减,民多称善。”
朱十八放下信,长长舒了口气。
好个解雨辰!雷霆手段,却又拿捏着分寸。
他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
“山东之事,办得漂亮。孔孟世家树大根深,你能既破其垒,又不伤国体,分寸把握极佳。然手段稍酷,恐招酷吏之名,日后行事,当刚柔并济。”
写完,朱十八吹干墨迹,将信纸封入牛皮信封将其封好。
随即他将信封交由那名锦衣卫:“将此信交于解雨辰,再叮嘱他,万事小心。”
“卑职遵命!”那锦衣卫领命而去。
“夫君?”门外传来徐妙清的声音。
朱十八抬起头,见两位夫人相携而来。
蓝沁怡笑问:“可是有要紧事?安伯说锦衣卫来了。”
“是雨辰从山东来信。”朱十八扶二人坐下,将事情简单说了,“事儿办得不错,我让他回家过年。”
徐妙清细声道:“解大人这一去半年,着实辛苦。”
“是啊,摊丁入亩的推行解雨辰当居首功!”朱十八笑道,“等他回来,我得好好跟大侄子说说,给他一个大大的封赏。”
窗外,暮色四合。
府中各处渐次点起灯火,暖黄的光透过琉璃窗,在院中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厨房飘出炖肉的香气,丫鬟们轻手轻脚地布置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