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朱十八特意让马车绕到惠民药局。
药局门面不大,里头只有一个老大夫坐诊,两个学徒抓药。
排队的人不多,但来的都是衣衫褴褛的贫民。
朱十八和朱标扮作问路人进去,老大夫正给个咳嗽的孩子把脉,开完方子说道:“这药局里缺两味药,你去街口仁济堂抓,就说惠民药局的方子,掌柜的会给你按成本价。”
“周大人补贴的?”朱标趁机问道。
老大夫抬眼看了他一眼:“公子是外乡人吧?周大人自掏腰包,跟城里几家药堂说好了,穷苦人家拿着药局的方子去,只收本钱。这事……你们可别往外传,周大人不让说。”
出了药局,太阳已西斜。
朱棣忍不住道:“小叔公,这周汉……真是个异类。”
“是清流。”朱标纠正道,“大明需要这样的官。”
朱十八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在石板路上。
街边店铺陆续点起灯笼,炊烟也从各家各户升起,孩子的笑声也从巷子里传来。
他突然停下脚步,对朱标和朱棣说:“老大,老四,你爹常说要爱民如子,可什么是爱民如子?不是坐在龙椅上发善心,是像周汉这样,知道一斗米能救一个书生,知道一味药能救一个孩子,知道桑园里妇人的手不能白忙活。”
朱标和朱棣闻言,都是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所以啊,”朱十八拍拍他们的肩膀,“治国要先知民。你不知道民之苦,就解不了民之忧。这次带你们出来,就是要让那你们看看,什么是真太平,什么是假繁荣。”
常州事毕,第三日清晨,他们准备离开了。
周汉来送行,依旧一身半旧官袍,只带了两个衙役。
朱十八在马车前站定,看了他半晌,忽然道:“周大人,惠民药局缺药的事,怎么不上报?”
周汉一愣,随即苦笑:“下官……下官想等秋税收上来,再从府库支些银子补上。上报朝廷,层层审批,怕耽误了百姓用药。”
“糊涂。”朱十八语气不重,却带着责备,“你用自己的俸禄补贴,能补多久?你自己家里不过了?该上报就要上报,该要钱就要钱。为官清廉是好事,可若因为清廉耽误了正事,那就是迂腐。”
周汉垂首:“下官知错。”
朱十八叹息一声,开口道:“稍后我会让人给你送来五千两,是我私人的钱。一半补贴药局,一半……给府学那些贫寒学子加餐。别推辞,这不是给你的,是给百姓的。”
周汉眼眶微红,深深一揖:“下官……代常州百姓,谢过郡王!”
“行了,有困难记得上报。”朱十八说完,直接上了马车。
车队驶出城门时,朱标回头望去,只见周汉还站在城门口,身影在晨光里渐渐模糊。
“小叔公为何给他钱?”朱棣不解,“朝廷自有制度……”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朱十八靠在车厢里,“周汉这样的官,值得帮一把。况且……我这五千两,若能唤来他继续为百姓办实事,值了。”
徐妙清轻声道:“夫君是惜才。”
“惜才,也惜民。”朱十八望向窗外,“常州这趟没白来。至少证明,大明不是所有地方都烂透了,还是有人在认真做事的。”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向南,他们的下一站,是无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