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陈宝根站在门口,一直往里面看。可是急诊室的门连点儿缝隙都没有,他什么都看不到。
可他就是觉得,站在那里离自己媳妇儿近点,有事也能第一个知道。
看了好大一会儿,他这才回头看月娥:“月娥,你爹进去了,是不是就代表有救了?”
月娥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停顿了一下,看着陈宝根充满希望的目光,她有些不忍心,她想告诉他能,她想说这是县医院,这里有药,有医生,有设备,而且她爹是医学专家。
可话到嘴边,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也是医生,有些病,不是到了医院就有救。
“陈宝根,医院会尽力的。”
陈宝根听到这句话,脸色都白了。他不是傻子,他听的出来,现在所有人都跟他说:会尽力,而这两个字后面意味着什么,他懂。
“月娥,啥叫尽力?你爹是院长,他不是普通医生。”
月娥没有回答,因为她刚才一路上都是这么想的,一路催着拖拉机跑快一点儿,再跑快一点儿,只要到了医院,见到她爹,就能救。
“都怪我…我简直是混账…”陈宝根贴着墙瘫软到地上,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我要是听你的话,我要是带着春花去打针,就没有现在的事儿了…”
他的声音嘶哑,眼泪也流了下来:“当时她腿上的伤,我就想着没啥大事,她说不用去,我就没坚持…”
他边哭边说边又狠狠抽了自己几耳光:“那时候你还专门嘱咐了又嘱咐,让我们去公社打针…我要是听你的…我要是早点带她去…”
他抱着头,坐在墙边,哭的克制、压抑。
“陈宝根,你先别这么悲观,这不是都在抢救吗?”月娥蹲下来扯了扯陈宝根的袖子:“我爹也进去了,他不会放弃任何一线希望的。”
陈宝根没说话,只是一直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急诊室里偶尔传出的脚步声。
陈宝根坐不住了,他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蹲下。
护士每次出来一趟,他都会问一句:“我媳妇儿咋样了?”
“里面正在抢救。”
每一次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答,他的心一次比一次沉。
月娥靠在椅子上打盹,她本来想去看看那个小护士,两个孩子在那里咋样了,可她又想知道春花的结果。
况且,那是爹找的护士,她大可以放心。她看着急诊室的灯光,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春花说的话:“月娥,我这腿不会瘸吧”
“没事儿,止住血就行…”
“不能我就那么倒霉,就得上啥破伤风了…”
还有在拖拉机上,春花那句没问完的话:“月娥,我是不是…”
后面的话,春花没有说完,那时候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月娥握紧了拳头,嘴里小声嘟囔着:“不会的。”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抢救还在继续,谁也不知道,这场和死神的争夺,到底谁能赢在最后。
…
陈宝根坐在长椅上,双手紧握着,眼睛紧紧盯着急诊室的门,直到盯得眼睛发酸。
他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旁边的月娥也没有说话,护士早就下班了,念恩和念安也在长椅上睡着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急诊室的门忽然开了,老沈走了出来,陈宝根一下子站了起来:“沈院长…”
老沈摘下口罩,脸色很沉,月娥心里一紧:“爹…”
老沈看了陈宝根一眼:“患者目前痉挛比较严重,呼吸受到影响。”
陈宝根脸色一变,声音有些颤抖:“那咋办?沈叔,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她…”
“我们正在控制,”老沈停了一下:“但是情况比较危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宝根呆立在原地,突然,他一把抓住老沈的手:“现在不是在县医院吗?你不是院长吗?院里不是有药吗…”
他问的很急,像是在问老沈,又像是在问这个世界。
老沈并没有生气:“医院也有不能做的事情。病情发展到这个程度,不是谁都能保证救回来的。”
陈宝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靠在墙边,半天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