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听着下方越来越高的议论声，随即开口。

“够了。”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如来扫过众人：“争来争去，不过是各执一词。”

“是困是叛，猜是猜不出结果的。”

“既然净恶威光菩萨迟迟不归，那便再遣一人往楚国走一趟，去看看他究竟在做甚么，也看看那新雷音寺如今又是什么光景。”

他说完，目光再次落在殿中，等着有人应声。

可那目光扫过之处，诸佛菩萨却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齐齐低下了头。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两派人，此刻竟没有一个敢抬头接话。

谁都明白，第一趟去的人已经没了音讯，不管是叛逃也好，是被困住也罢，都表明了那楚国就是龙潭虎穴，哪里是这般轻易闯得的。

这差事比上一回更烫手了。

如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殿中沉默得令人窒息的当口，弥勒佛忽然开口了：“世尊，弟子有个提议。”

如来看了他一眼：“说。”

弥勒佛捻着手中的念珠：“阿难与迦叶二位尊者，当初将无字经书当作真经赐予玄奘，此事在座诸位皆已知悉。”

“若非如此，那玄奘即便有心另立禅宗，也无凭无据、无本无源。”

“说起来，这新雷音寺的根子，是他们二人亲手种下的。”

“如今局面既已至此，何不让他二人中一人前往楚国走一遭？若能将净恶威光菩萨寻回、查明真相，自是戴罪立功，若不能，也算是将功补过的机会。”

殿中诸佛菩萨闻言，目光齐齐转向了那站在最末排的阿难。

阿难此刻的面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方才被允许出关旁听议事，本想着老老实实站在后面不惹眼，谁料弥勒一句话便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如来目光落在阿难身上，停顿了片刻。

知道这死胖子是不由余里的想削弱自己的威信和力量，可惜阿难确实有错在先。

他没有犹豫太久，便微微点头：“弥勒所言有理。”

“阿难，当初之事你与迦叶皆有责任，如今既然有了弥补的机会，便由你往东土走一趟，去寻净恶威光菩萨，若见了他，让他尽快回灵山复命，若见不着，也看看那新雷音寺究竟是什么光景。”

阿难张了张嘴。

他当然不愿意，连净恶威光菩萨那般低调沉稳的菩萨都栽在了那地方，他当初可还得罪了玄奘师徒，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可那句不愿意在嘴边转了好几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戴罪之身，本就矮了三分。

若再当众推诿，便是罪加一等，日后在灵山更无立足之地。

他最终只能低着头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这声遵命之中，满是说不出的苦楚与不甘。

弥勒佛低垂着眼帘，捻动念珠的手指顿也未顿，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