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
临时指挥部里,赵建军压着嗓门。
“政委,人没了。”
周秉衡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班警卫查房发现的,倒在地上,嘴唇发紫,怎么都叫不醒。桌上放着个空药瓶,一整瓶安眠药全吃干净了。”
“军分区大夫签了死亡证明,定的是过量服药自杀。”
“知道了。按规定走后事流程,不要声张。”
周秉衡连头都没抬。
龚老动作够快,灭口够干净。
周秉衡懒得去管潘德海到底是自己把药吞下去的,还是被人硬灌进去的。
线索断了就断了,对眼下的大局毫无影响。
多救走一个人,比追查一个弃子的死因重要一万倍。
疏散大军在车轮上狂奔。
七月二十日,转移人数突破八十万。
七月二十三日,九十五万。
唐市一院和二院加起来,还有三百多名无法自行移动的重症患者。
这是疏散工作里最难啃的硬骨头。
苏星眠站在门诊楼前的空地上,手里捏着一沓用硬纸壳裁出来的卡片。
她挨个走到担架床前,把卡片用麻绳系在床尾的铁栏杆上。
“十五床,胸腔闭式引流,转运路上不能颠簸,备用药放在左边口袋。”
“二十七床,高位截瘫,时刻注意排尿情况,平移抬车。”
车队排成长龙,驶出医院十公里。
苏星眠坐在第一辆军卡副驾驶上,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吼声。
“二号车呼叫。铁肺断电了,发电机出故障,六岁的脑膜炎患儿缺氧休克。”
苏星眠一把扯下对讲机。
“靠边停车,保持气道畅通,我马上到!”
吉普车刚踩下刹车,她拎着药箱跳下车,朝着后方飞奔。
车厢里,巨大的铁肺机器罢工,发出沉闷的嗡嗡死音。
六岁的男孩脸色发紫,胸廓完全停止起伏。
随车大夫急得手直抖。
“没电了,手动呼吸球囊按压压力不够,根本送不进去气。”
苏星眠跨上车厢,扯开男孩的领口,指尖夹起三根银针,没入心俞、膈俞和天突三大穴位。
生机顺着针尖强行灌入。
她双手交叠按在男孩胸口,配合着针灸刺激横膈膜,一下下开始做标准的手法呼吸。
“去催发电车。快!”
足足三十五分钟,备用发电车终于赶到,线路重新接通。
铁肺重新发出规律的运转声。
男孩紫色的脸颊慢慢褪去,胸腔重新借着机器开始起伏,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
苏星眠迅速起针,把药箱扣好。
“走,赶去下一个安置点。”
人撤出去了,可那些搬不走,挪不动的大型工业设备成了难题。
七月二十五日。唐钢三号高炉前。
两名厂方技术员拿着图纸,急得直跳脚。
“周政委,炉子是停了,可这好几十米高的家伙,震起来肯定倒,一倒就是废铁,大半个厂区的家底就砸手里了。”
周秉衡站在炉台下,脑子里的系统开启满负荷运算。
各种力学模型和承重数据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十秒钟后,他要过技术员手里的图纸和钢笔,在上面刷刷画下三道受力支撑线。
“东南角加一组槽钢斜撑,西侧主承重柱增加两层法兰盘加固,底座的地脚螺栓连夜全部换成重型。”
周秉衡把图纸拍回技术员胸口。
“按这个方案干。力学支撑加上去,能把设备损毁率从预估的百分之八十五,压在百分之四十以下。这是唐市重建的家底,不能全毁了。”
厂矿九十七处核心重型设备,拿到图纸后,连夜启动抢修加固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