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实诚的池子

易中海冷笑:

“老阎算什么东西?早年读了点私塾,不过鸡毛蒜皮的小算计。

这院子里入我眼的人没几个——可那小子,斜着眼看我!”

一大妈愣住了:

“不能够吧?我见着他都是和和气气笑眯眯的……”

“你懂什么!”

易中海声音拔高,

“打他进院,你瞧他哪次开大会不煽风点火?

傻柱和许大茂打架,东旭和解成打架——数他笑得最畅快!

偏偏打完架他挨个给人推拿化瘀,反而落上人情了!

傻柱和许大茂打小不对付,居然都跟他称兄道弟——这是好人能办到的?”

一大妈替他找补:

“他倒是不对咱们上岁数的使坏。对后院老太太,不也挺孝顺?”

易中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没接这个茬。

一大妈忽然福至心灵:

“是不是因为前几年你号召全院捐款,他都没出钱?

可那时候他还是个学徒,一个月就十八块,哪有余力?”

易中海更气了:

“现在贫困线是人均五块!他一个月加上补贴三十多块,怎么没有余力?

他送老张家一袋棒子面,偏偏落下贾家不送!这不是故意挑事?”

一大妈低下头不大想说话了。

贾家全家老小吃得一个比一个白胖,棒梗六岁就胖得跟干部子弟似的,怎么好意思让人帮衬?

张池一个月三十三块的时候,二十块都寄回了乡下,哪有余粮填贾家的无底洞?

这些话说出来,老易又该急了。

一大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易中海有一件事连老伴儿都没说过。

张池当初因为落下贾家不帮,贾张氏骂了好几回。

张池当面笑眯眯不还嘴,转过身在胡同拦住了他和贾东旭。

那天傍晚,这小子背着解放包站在拐角,还是那副让人放松警惕的笑,开口却镇住了他俩——

“一大爷,东旭哥,我手头紧,想跟你们借一百块钱。”

贾东旭要发作,张池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清清楚楚记着贾东旭偷轧钢厂边角料卖的明细——时间、地点、物件、数量、单价。

在易中海看来,贾家困难,从厂里拿些用不到的边角料卖了补贴家用算什么大事?可张池说这是“盗取公家财产”,要判刑。

然后东拉西扯说自己学医欠了外债,让易中海“慷慨解囊”。

不慷慨也行——到时候贾东旭被开除,别怪他没打招呼。

易中海硬掏了这一百块,连一大妈都不敢告诉。

从那以后,他就认定了:张池是斯文禽兽,是比许大茂更坏更阴的坏分子!

许大茂坏在明面上,张池坏在骨子里。

他一直在找机会把此人赶出四合院,可这小子从不当面冲突,从不留话柄,该软比棉花还软。

他易中海在院里说一不二这么多年,愣是抓不住他的短处。

前院西厢,阎家。

三大妈端粥碗坐在炕沿上,不住瞟当家的。

阎埠贵正拿筷子蘸茶水在桌上划拉。

三大妈忍不住开口:

“张池真愿意让出一间房?要是真的,论关系他最熟的就是你。

解成眼瞅着要说媳妇了……”

阎解成立刻竖起了耳朵。

阎埠贵嗤笑一声:

“你们娘儿俩想什么美事呢?

贾家人记吃不记打,你们也跟着犯糊涂?

这么些年来,你见张池什么时候让人占过便宜?

咱们家从他身上薅过一根羊毛没有?”

三大妈张了张嘴,阎解成讪讪缩回炕角。

阎埠贵把筷子重新拿起来,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看着吧,今儿还有好戏看。

那小子,绝着呢。”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自语,

“老易也是失了分寸,怎么就非要招惹他去帮衬贾家。”

三大妈追问:

“老易怎么就跟张池过不去?那孩子瞧着也挺好的。”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

老易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在这院儿里说一不二。

可自打张池进了院,你见他弯过腰?嘴上‘一大爷’叫得亲热,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老易号召全院给贾家捐钱,张池一毛不拔,偏偏还光说好听的,什么‘我听一大爷的’——话都说了,钱一分不出,风评还不差。

老易能咽下这口气?”

三大妈听得似懂非懂,不再多嘴。

阎埠贵目光透过窗户往中院瞟了一眼,那边已经开始有人搬凳子准备开全院大会了。

他咂了咂嘴,自言自语:

“这会儿张池该从老太太那回来了吧?不知道他又憋了什么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