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生命是宇宙中唯一能够对抗熵增的东西。它不是永久的,但它足够倔强。”
——埃文·汤普森,《生命与熵的对抗》
时间:2176年12月下旬—2177年1月初
人物:金予珩、苏晚亭、维纳斯、老约翰、金帅、沈澜、沈静、方远、徐静怡(通信)、皇甫懿德、皇甫嘉卉、胡春平、陈凯瑞、拾魂、伊莎贝拉、亨利、迈克、安东尼、加藤直人、吉姆(雇佣军头领)
壹·弦音的余响
杭州地下城E-12区,十二月二十三日。
穹顶天幕模拟着傍晚的霞光,橙红色的光线从“天际线”斜射下来,落在那棵全息银杏树上。金予珩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目光停在窗外——但不在看任何东西。晚亭端着两杯茶走过来,一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一杯捧在自己手里。
“又在听?”她在他身边坐下。
“嗯。”
晚亭没有再问。她已经习惯了。金予珩从战场回来后,有一半的时间在听。不是听她说话,不是听维纳斯唱歌,是听另一种声音。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声音存在——在他们的卧室里,在客厅里,在每一次他忽然安静下来的时候。
“我今天去了L区的裁缝铺,”晚亭说,“维纳斯那件主腰改好了,藕荷色的,绣了蝴蝶。她说婚礼那天要穿。”
金予珩的视线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觉得你最近不太一样了。”晚亭看着他,“不是坏了,是……更远了。好像你的一部分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金予珩沉默了一会儿。“我可能真的去了别的地方。有东西在敲。以前是敲墙,现在是敲门。”
“什么门?”
“我不知道。”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那个振动,有结构。像一种编码,重复出现,每次只有一点点偏移。它不是在随机响,是在说。似乎是一种刻意的希望得到关注,不像这个世界的。”
晚亭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你能听懂吗?”
“有些能。有些不能。”金予珩说,“我让墨翟帮我做过数学演算——信号不是连续的,是脉冲式的。像有人在远处,一直按同一个键,想看看这边有没有人听到。而且无法溯源,不能定位,没理由地到达,大家应该都听不见,不能归为声振动,因为没有能量,也不是光子振动。”
晚亭的手指微微收拢。“你觉得是谁在按?”
“不知道。”金予珩看着她,“但不是敌人。”
晚亭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像以前一样。过了很久,她说:“婚礼那天,你能在吗?”
“我会在。”
“我是说,你的那部分——去了别地方的那部分。”
金予珩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一盏灯,在等一个答案。他说:“我会在。全部的我。”
同一天,第七站的非涉密监控信息中,一段波形图被系统自动标记为“异常”。金予珩的电子布同步收到了这条信息,点开时,重庆三深中心总部的科研团队已经在线了。有数学家、物理学家、数学物理学家,众人的脸出现在全息投影上,背后是重庆深地中心负十八层的白墙。
“金予珩,看到你提交的分析了。那组波形——墨翟的数学演算结果,我们也拿到了。”
“结论呢?”
“结论是,它不是噪声。”一名科研团队负责人说道,“脉冲间隔有规律,偏移量符合斐波那契数列的变体。这不是随机信号,是信息。”
金予珩的呼吸停了一下。“来自哪里?”
“不知道。但有一个可能。”对方调出一份档案,那是以往地质钻探中发现的岩芯样本照片,深灰色的岩石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拧过。“你还记得这个吗?地下十二公里的岩芯样本。那些螺旋纹理——共振层留下的痕迹。”
“记得。”金予珩说,“那是振动化石。”
“对。但我们现在怀疑,那不是地球自己的振动。是有人从外面传来的。”负责人说,“弦振动本身没有物质和能量传递,它只传递信息。夸克之下的弦振动,是我们宇宙的基本单元,但如果我们把弦的振动频率扩展到宇宙际尺度……它可能成为一种通信方式。不需要能量,不需要质量,只需要——一个能接收它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