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美媛美梦成往事 雷雨花雨夜显疯狂(3)

丽媛的话总是很多,叽叽喳喳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

“东西,你说今天的红烧肉为什么那么咸?”

“东西,二班的王小明又打架了,你猜他跟谁打的?跟三班的李磊,就为了一个乒乓球。”

“东西,你听说了吗?镇上要修新的柏油路了,从街口一直修到学校门口。”

东西哥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时不时被她逗得笑一下。他的笑很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怕笑多了会把什么压着的东西翻出来。可丽媛不在意,他笑一下,她就高兴,第二天说话的声音都亮堂几分。

她总是安慰东西哥哥:“你呀,读那么多书,把道理都读到自己身上打了结。人往前看,路才越走越宽。不要做茧自缚,陷在旧情的泥潭里不能自拔。你瞅瞅你自己——讲几何的时候眉飞色舞,一搁到感情上就成了闷葫芦。”

她劝他留意身边关心他的人,遇到可心的人,要主动去追求。

“与其生活在痛苦中不能自拔,何不抛开烦恼从头再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红。那层红色从耳垂开始往四周漫,像墨滴进了清水,晕开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赶上她心跳的节奏。

东西哥哥听了,若有所思。

他看着丽媛手里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教科书。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书脊上贴着的一条透明胶带都已经发黑了。她就是用这本旧书备课的,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字迹小小的,挤在一起,可每一个字都写得认真。

他点了点头。

可他点完了头,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往走廊那头飘——美媛的办公室就在那头。走廊很长,从这头到那头要拐一个弯、再经过三间教室。可他的目光走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来不及拦住。

有些东西,懂了跟放下了,本来就是两回事。

丽媛看在眼里,没有再说了。

她低下头,把自己的旧教科书翻到下一页,用红笔在空白处画了一条线。笔尖顿了一下,又画了一条。两条线平行着,靠得很近,就是不相交。

那天晚上,东西哥哥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备课。他翻开教案本,拿起笔,却半天没有写下一个字。窗外有月亮,薄薄的,挂在天上,像是被人用指甲掐出来的一个印子。

有人敲门。

“进来。”他说。

门开了,进来的是美媛。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外套,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很紧。

“甄老师,还没回去?”她问。

“备会儿课。”他说,声音很平。

美媛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像以前那样翘起二郎腿,而是把腿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甄东西,”美媛先开了口,“你最近还好吧?”

“还行。”东西哥哥说。

“丽媛跟我说,你最近工作很拼,”美媛说,“身体要紧,别把自己累垮了。”

东西哥哥放下笔,看着她。

“美媛老师,你是来跟我说这些的?”他问。

美媛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她终于说,“没有别的意思。”

“我看过了,”东西哥哥说,“你可以回去了。”

美媛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甄东西,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我们之间非要搞得这么生分?”

东西哥哥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

“美媛老师,”他说,“你说我们之间。那你告诉我,我们之间是什么?”

美媛愣住了。

“我们是同事。”东西哥哥说,“你来找我谈工作,我欢迎。你来找我谈别的,我觉得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