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然不完全信,或者不信。”
保尔森闭着眼睛,声音疲惫到了极致。
“欧洲人不信,新加坡人不信,中国人更不会信。”
保尔森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在他们眼里,一个在二十六岁就能撬动整个大宗商品负Gamma螺旋、逼得全欧洲大行割肉、又能踩着点用一百亿稳定市场的人,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主权国家的支持?他们宁愿相信这是华盛顿精心编织的战略阴谋。”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寂。
某种程度上,他们并没有猜错。他们不太确定陆泽是不是财政部能调度的棋子,但恐怕比较确定远星和政府之间一定有联系,或者说联系的通道。
金米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了一整晚的问题:
“那……如果那些人继续追问,我们该怎么做?真的完全置身事外吗?”
保尔森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鹰眼里,此刻没有了白天的疲惫,反而浮现出一丝精光。
“不。”
保尔森转头看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华盛顿纪念碑,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要清白。”
金米特愣住了。
“金米特,你想想。”
保尔森的语速放慢,带着一种深谋远虑的沙哑。
“如果全世界都确信Walker和我毫无关系、完全不受美国控制,那我们在接下来的谈判里,难免会有些弱势。这样一个大资本如果财政部不能显得毫无影响力。更何况,新加坡人那边还承诺了会在拍卖美债时配合。”
“所以,我要的,是让他们猜。”
保尔森的指关节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今天在所有人面前,都用最严格的措辞否认了我对他的调度能力。在表面上,美国财政部是干净的,没有任何人能挑出‘官商勾结’的毛病。”
“但如果——”
保尔森的嘴角勾起一丝有点微妙的弧度。
“如果在明天晚上,或者后天上午,LanCe Walker这个人,真的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华盛顿,出现在了IIF的宴会厅里,或者出现在某个主权基金下榻的酒店里呢?”
金米特摸了摸下巴。
如果那一幕真的发生,那么今晚所有试探过保尔森的人,脑子都会瞬间炸开。
他们会疯狂地推测:保尔森刚才那番冠冕堂皇的否认,到底是不是演出来的?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不是被保尔森一通秘密电话招来的?美国财政部的手里,到底还握着多少他们看不懂的底牌?
那种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的歧义,会变成一根无形的绞索,套在每一个试图在接下来的救市博弈中跟美国讨价还价的国家脖子上。
“但他会来吗?”
金米特忍不住问,“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他做决定。他现在在纽约坐拥上百亿现金,他根本不需要来华盛顿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部长先生,您的面子足够吗?
保尔森嘴角抽了抽,看了金米特一眼。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