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不与他对赌

市场因为一封信而亢奋,股价涨到了十几美元,在他看来那纯粹是情绪。情绪是会退的。等那波热劲过去,市场重新回头去看大摩的报表,股价还会掉下来,CDS还会走阔。

这个判断,从纯粹的基本面来说,他没觉得有什么错。大摩的窟窿不会因为一封信就消失。

那是一个基于绝对理性和数学模型做出的判断。也是他这十几年做空生涯里,赖以生存的信仰——基本面,不会撒谎。

可是现在,看着屏幕上这篇报道,埃因霍恩突然意识到,自己误判了LanCe。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大都会博物馆的慈善晚宴。

那天晚上,在埃及展厅那几具石棺旁边,他和LanCe Walker、约翰·保尔森三个人站在一起喝酒。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年轻人。Walker比他想象中要安静一些,不像那些华尔街的年轻新贵那样急着展示锋芒,但嘴巴很毒,和他一起让富尔德灰溜溜的离开了。

在那之后的这些天里,埃因霍恩一直把Walker当作同一个阵营的人。

他们都是做空者,都是那种站在主流共识的对面、等着错误爆炸的人。Walker做空了整个次贷堆积起来的泡沫和幻象,他做空了雷曼和金融股。他们的立场不同但方向一致——市场高估了这些纸牌屋的稳固程度,它们终将倒塌。

他甚至觉得Walker和他之间,有一种猎人对猎人的默契。

但现在,那个猎人已经不在他这一边了。

埃因霍恩看着终端屏幕上的那条新闻,意识到了一件他这几天一直没有认真去想的事。

Walker的转向,不是从今天早上开始的。

回头看,那封"远星底"的公开信就是信号。那封信表面上是稳定市场信心,但它真正做的事情是——通过一百亿的债转股,把Walker自己和高盛、大摩、花旗以及整个系统的命运绑死在一起。

当时埃因霍恩以为那只是一次精明的抄底:趁着恐慌用极低的价格拿到极好的优先股条款,赚股息、赚权证升值。这在逻辑上完全成立,也完全是一个做空者在收割完毕后会做的事——你赚够了做空的钱,然后顺手在底部抄一把多。

但现在他明白了,Walker不是在"抄底"。

抄底的人,还是在做交易。他们赚了就走,不跟标的物产生深层联系。

而Walker和大摩之间正在发生的事,远不止"赚了就走"。Walker不仅仅是在大摩身上赚钱了。他是准备跟大摩长到一起。

而这就意味着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做空大摩,等于是在和Walker对赌。

埃因霍恩在椅子上坐着没动。

他不是一个容易慌张的人。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他多次逆着主流做出正确的判断。他敢在SOhn大会上当着全世界的面做空雷曼,敢在所有人都骂他的时候坚持自己的判断。这种定力,是二十年来一笔一笔打出来的。

他此刻也不慌。

但他非常、非常清醒。

他的大摩CDS头寸,建立在一个坚实的基本面论据上:大摩的报表烂,窟窿还在,市场对它还是过于乐观。这个论据到了今天早上,从技术上说,依然成立。大摩的窟窿不会因为远日点接手百亿资产就消失——那些资产只是换了个仓库,亏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