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不时遇见拖家带口向外逃难的百姓，只看见一道黑影拖着马车呼啸而过，狂风卷得尘土飞扬，根本看不清车上的人影，只余下满心惊骇。

一路不耽搁，不多时，清风县城的城墙轮廓，已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来到城门之下，守城士兵一眼认出了卫山，不敢上前阻拦，连忙开城门放行。

马车停到了茶馆门口，卫山背着老丈人走了进去。

所有人看到卫山和张巧娘回来，笑着迎了上来。

看清卫山背上浑身是伤、人事不省的张半成，所有人脸上的笑意僵住，热闹的小院安静了下来。

禾娘、大嫂几人脸色一白，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惊惶。

方才还满心安稳的气氛，瞬间被忧虑取代。

卫钟连忙上前两步，看着张半成嘴角带血的模样，眉头死死拧起，问道：

“山子，出什么事了？亲家怎么伤得这么重？”

几个孩子也怯生生围了过来，看着昏迷不醒的老人，小脸上满是慌张，不敢出声。

张巧娘早已泪水决堤，一路强压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声音哽咽沙哑：

“是村子里乱了……周守田一伙趁乱劫掠，不仅要抢爹的藏书，还动手伤了他，险些下杀手……”

一番话落，院中人尽皆震怒。

本以为只是接人避难，万万没想到张半成会在家中惨遭歹人加害。

“这群泼皮无赖，简直无法无天！”

“仗着兵祸将至，就敢肆意劫掠伤人，实在丧尽天良！”

众人纷纷怒斥，满心愤慨，又看着昏迷的张半成，满心揪心。

卫山将张半成打横托抱，稳稳走到屋内床榻边，缓缓俯身，把人平放榻上。

他出声安抚：“性命已经稳住，我已经给他喂了疗伤丹药，只需静养几日，便能慢慢恢复。”

禾娘连忙上前，细心替张半成擦去脸上血污，轻声劝慰一旁的张巧娘：

“山子既然都这么说了，应当不会有错。只是亲家受了这么大的罪，实在让人心疼，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几人各司其职，小心翼翼照料着床上的张半成。

忙到入夜，众人各自散去，只剩下张巧娘守在张半成床边。

夜色渐深，张半成缓缓转醒。他望着眼前陌生的屋子，又看向身侧的女儿，满心疑惑：

“怎么回事？我明明被周守田的手下一脚踹倒，为何会在此处，你怎么也在？”

张巧娘把卫山赶去村子营救的经过细细讲了一遍。

张半成听罢，怒气上涌：“这个逆子，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一想起卫山往日的种种劣迹，他胸中怒火便压不下去。

张巧娘连忙宽慰：“爹，卫山早就变了。”

她一桩桩一件件说起卫山如今的改变：说起他挣钱养家，巡检司出手相救众人，将一家人接到县城，平日里对自己百般照拂。

张半成依旧余怒未消，当初卫家蒙难被打入大牢，他也曾拉下脸面去找村长求情，却被闭门不见，束手无策。

而且卫山屡次和官府起冲突，在他眼中，那便是和大永朝廷作对，属于孽障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