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放学即养家

二叔1 隐士疯子

校门口人流涌动、车马零星、烟火鲜活,是整片贫瘠戈壁难得的热闹景象。镇上的孩子结伴而行、说说笑笑,零食碎屑散落路边,嬉闹脚印铺满整条土路;家长的呼唤声、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追逐嬉闹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成片,鲜活温热、烟火鼎盛,满是人间安稳的暖意。

唯有二叔,逆流而行、孤身一人、清冷孤绝。

别的孩子放学,是慢悠悠踱步、闲散闲谈、一路观景、一路嬉闹,把八里漫长的黄沙土路,走成一段悠长惬意、无忧无虑的归途;而他,是脚底生风、步步加急、心无旁骛、全然忘我,把漫长八里土路,硬生生走成一场争分夺秒、不敢懈怠的生存奔赴。

旁人一个时辰的闲散归途,他硬生生压缩到半个时辰,分秒必争、绝不浪费。瘦小的身躯绷得笔直,脊背坚硬不弯、步伐沉稳不乱、心神笃定不散,双腿快速交替、稳步前行,脚下松软的黄沙被快速踏起细碎扬尘,落在鞋边、沾在裤脚、覆在鞋面,他全然不顾、视而不见。

他的眼底,没有沿途的落日风光、没有校门口的人间热闹、没有同龄人嬉笑的鲜活景象,自始至终,只有戈壁深处那座孤零零的破败土院,只有母亲常年辛劳、日渐佝偻的身影,只有家中堆积如山、亟待完成的无尽活计。

八岁的年纪,本该懵懂贪玩、无忧无虑,可他心底却装着一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沉甸甸的人生明细账,一本同龄人从未听闻、从未背负、不该承受的苦难账目。

家中无父撑门、无壮年劳力、无亲友靠山、无退路可走、无侥幸可盼。偌大一座风雨飘摇、一贫如洗的家,能够撑立门户、抵御苦寒、维系生计的,唯有孱弱瘦小、半生苦累、耗尽心血的母亲李氏一人。

这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为了攒下他来之不易的学费、为了撑起母子三人岌岌可危的生计、为了给绝境中的家留住一丝微光,母亲早已熬干了心神、熬垮了体魄、熬尽了青春。白日里深耕荒滩、捡拾柴草野菜、奔波劳碌谋生,拼尽全力寻觅口粮与物资;夜色里挑灯缝补、日夜操劳、省吃俭用、彻夜不休,极致压缩自己的所有需求。

常年的饥寒劳碌、日夜不休、透支身心,让不过三十余岁的母亲,眼底早已堆满层层叠叠的沧桑疲惫,脊背一年比一年佝偻弯曲,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倦怠与苦涩,早已盖过了所有妇人该有的温柔鲜活、青春气色。风霜在她脸上刻下深浅交错的痕迹,苦难在她身上沉淀出厚重压抑的疲惫。

八岁的二叔,比谁都通透、都清楚、都心疼:母亲的力气是有限的,血肉是有穷尽的,精神是会被日夜劳碌彻底耗尽的。

他多贪玩一刻,母亲便多劳累一刻;他多懈怠一分,母亲便多负重一分;他多停留一秒,母亲便多熬一分苦楚、多受一分煎熬。

他从无贪玩的资格,从无任性的底气,从无偷懒的退路,更从无挥霍年少时光的资本。

从他踏入学堂、背起那只沾满尘土、凝聚母亲血汗的拼布书包的第一天起,他的人生就被彻底割裂,彻底剥离了所有孩童与生俱来的天性、欢愉与虚妄。

白天,他是学堂里潜心苦读、自律深耕的学子,以笔墨为刃、以书本为阶、以坚韧为骨,默默蓄力蛰伏、咬牙逆天改命;黄昏与深夜,他是家里顶立门户、分担风雨的劳力,以稚嫩身躯为担、以双手为耕、以孝心为念,扛起全家生计、替母熬过苦寒。

读书,是他挣脱世代贫寒、走出戈壁绝境、改写卑微宿命、护住半生操劳的母亲的唯一希望、唯一生路;养家,是他与生俱来、无需教诲的本分,是他感恩母恩、回馈付出、扛起责任的唯一方式。

读书与养家,蓄力与负重,求学与谋生,两点一线、日夜轮转,彻底填满了他八岁岁月的全部时光,不留半分空隙、不留一丝虚妄、不留一毫松弛。

一路疾速疾行,凛冽风声在耳畔急速掠过,层层叠叠盖过远处校园残留的嬉闹余音。滚烫的黄沙路面被落日烤得发烫,透过单薄鞋底炙烤着脚底,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湿鬓边细碎黑发,黏在黝黑干涩、蒙着薄尘的脸颊上,浑身燥热疲惫、筋骨酸胀。

他不擦汗、不停歇、不减速、不回望,只顾埋头稳步赶路,漆黑澄澈的目光,死死锁定戈壁深处那片苍茫荒芜的归途方向,心神坚定、步履铿锵。

沿途偶尔遇见同村归家的同龄孩童,三五成群、慢悠悠踱步闲逛,一路追逐打闹、说笑嬉戏,手里攥着酸甜野果、嘴里哼着稚嫩童谣,满身都是无忧无虑、肆意松弛的年少气息。他们远远看见二叔匆匆疾行的孤瘦背影,看见他紧绷僵硬的脊背、沉静无波的侧脸、目不斜视的决绝模样,眼底尽数翻涌着诧异、不解、戏谑,低声打趣着他的刻板、无趣、不懂玩乐、活得压抑。

除却直白的调侃,这群同村孩童心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不愿承认的隐晦嫉妒。同样是扎根戈壁、世代贫瘠、困于荒滩的村落孩子,所有人的宿命早已被这片土地钉死,大多早早辍学、下地劳作、放牛喂羊、沿袭祖辈的贫苦人生。唯独他,顶着全村最绝境的家境、最孱弱的依托、最沉重的压力,咬牙踏入学堂,拥有了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读书机会,拥有了跳出戈壁、改写命运的可能。

这份隐秘的嫉妒,藏在孩童嬉笑打闹的假面之下,平日隐忍不发、悄然蛰伏,无人察觉、无人重视,却早已悄悄生根发芽。待到日后二叔愈发优秀、愈发亮眼、彻底甩开众人、一步步走出荒漠时,这份嫉妒便会彻底发酵变质,化作邻里碎语、私下非议、暗中拆台、背后构陷的冰冷利刃,成为压在他身上的又一层隐形枷锁、人际冲突。

二叔全程不回头、不停留、不理会、不纠缠。

孩童的浅薄欢愉、无谓嬉闹、无聊攀比,在沉甸甸的生计面前、在千斤重的责任面前、在血淋淋的宿命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微不足道。他早已早早看透人间最朴素也最残酷的真相:那些肆意挥霍的童年、松弛慵懒的时光、无忧无虑的安稳,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终究需要有人默默买单。

别人家的父母,为孩子撑起了漫天风雨、扛住了所有苦难、挡住了世间寒凉,所以他们得以肆意年少、安稳成长;而他的母亲,已经为他扛下了半生风雨、耗尽了所有心力、受尽了世间委屈、熬遍了人间苦寒,早已不堪重负、身心俱疲。他唯一能做的、唯一能回报的,就是主动接过重担、替母分忧、咬牙坚持、绝不辜负。

半个时辰风雨无阻的疾驰,八里漫漫黄沙路转瞬即逝。

当镇上小学的鲜活烟火、热闹人声彻底被茫茫戈壁隔绝在外,当身后的嬉笑喧哗、人间温热彻底消散在烈烈风沙里,眼前的世界便瞬间褪去所有鲜活色彩,只剩无边无际、连绵起伏的土黄死寂、满目荒芜。

暮色缓缓沉降,落日余晖渐渐柔和,铺洒在苍茫荒芜的戈壁大地上,给干裂纵横的土地、枯朽弯折的红柳、光秃坚硬的沙棘、死寂绵延的荒滩,尽数镀上一层苍凉温热的金边,壮美又萧瑟,辽阔又孤寂。

远远眺望,戈壁深处的孤村落渐渐映入眼帘,错落破败的土屋散落荒滩,无半分繁华、无半点鲜活。而自家那座低矮残破、孤零零伫立在荒滩边缘的土院,愈发清晰、愈发萧瑟:土墙斑驳脱落、坑洼不平,经年风沙侵蚀让墙面沟壑纵横;院门歪斜老旧、榫卯松动、摇摇欲坠;院落空旷寂寥、杂草稀疏、尘土遍地,没有寻常人家炊烟袅袅的温热鲜活,没有人声笑语的烟火暖意,只剩一片沉寂清冷、满目荒芜、死寂无声。

看见自家院落的瞬间,二叔心底一路紧绷的焦灼稍稍落地,悬着的心轻轻落下,可脚下的步伐依旧未缓、再度提速,大步流星、沉稳有力地迈入院门。

进门第一件事,不歇脚、不擦汗、不喝水、不喘息、不松懈,放下书包的瞬间,即刻无缝衔接全天无休的养家劳作,从求学少年彻底切换为养家劳力,无半分过渡、无片刻松弛。

他小心翼翼将那只拼接斑驳、针脚密集、磨损严重的拼布书包,轻轻放置在炕沿最干净、最干燥、最避光的角落,指尖细细抚平书包表面的褶皱与尘土,仔细摆正角度、稳妥放好,再三确认不会被风沙沾染、不会被磕碰磨损、不会被潮气侵蚀,才缓缓转身走出屋内,步履沉稳地走向院角低矮简陋的羊圈。

喂羊,是他每日归家的首要要务、核心生计,是整个清贫之家最稳妥、最不能懈怠、最承载希望的生计进项,容不得半分敷衍、半点疏漏。

家里这两只瘦骨嶙峋、毛色寻常的老羊,是母亲李氏拼尽全力、省吃俭用、咬牙节流、耗尽心力才置办下来的唯一生计依托,是母子三人深陷绝境、无路可走的贫瘠日子里,唯一的副业、唯一的活计、唯一稳定的微薄希望、唯一可以期许的未来。

在这片无商无贸、无工无活、求财无路、谋生无门的闭塞戈壁村落,土地贫瘠到极致、收成微薄且极不稳定,风沙、干旱、霜冻等天灾频发,仅仅依靠几亩薄田、野菜充饥,根本难以糊**命、维系全年生计。

唯独这两只老羊,是全家唯一的额外进项、唯一的翻盘盼头、唯一的生活底气。春日温润羊奶,可以贴补稀缺口粮,让本是稀汤寡水、常年无荤的三餐,多一丝养分、多一分饱腹、多一缕暖意;夏日厚实羊毛,仔细修剪梳理、晾晒干净、除尘规整,便可拿到镇上集市售卖,换得几张零碎毛票、些许盐油布匹、生活杂物,填补家用空缺;秋日静待羊羔繁育、慢慢育肥,待到冬日农闲时节便可出栏变现,稳稳攒下学费、盐钱、布匹钱、口粮钱,撑起全家大半细碎刚需开销。

于这个绝境之家而言,这两只老羊,驮着全家大半的生计与希望,驮着母子三人熬过一年又一年的清贫岁月、苦寒时光。羊壮,则家稳;羊弱,则家穷;羊病,则家忧;羊死,则家失盼。

这个朴素又残酷的道理,八岁的二叔比谁都通透、都笃定、都上心、都敬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论放学归来多累、多饿、多疲惫、多酸痛,无论白日课业多重、身心多乏、压力多大,他归家的第一件事,必定是规整打理羊圈、精细投喂羊群、悉心照料生计,从未有一日疏漏、从未有一次敷衍、从未有半点懈怠。

他快步走到院角专门储草的干燥角落,俯身抱起一捆日间提前晾晒干透、柔软适口的嫩沙棘草与红柳嫩枝。戈壁的枯草粗硬坚韧、枝桠尖锐锋利,边缘布满细小的硬刺,轻轻一碰便会刮破皮肉、刺进肌肤、渗出血珠。

他那双早已布满层层老茧、深浅裂口、新旧伤痕交错的小手,早已常年习惯了这般粗糙刺痛、风霜磨砺,早已练就浑然不觉的坚韧。他熟练抱起草捆、稳稳收紧,指尖不惧硬刺刮蹭、不惧粗糙摩擦,步履沉稳地走进低矮逼仄的羊圈。

家中的羊圈是黄泥混杂枯草简单堆砌而成的简陋围栏,低矮逼仄、通风极差、采光不足,白日烈日暴晒则闷热燥热、浊气堆积,傍晚晚风沉降则潮湿阴冷、寒气逼人,日日积攒着浓重的腥膻潮气、牲畜异味。

别家农户养羊,日日清扫、时时打理、通风晾晒,羊圈干净干爽、无异味、无潮湿、牲畜康健;唯独他家,母亲终日奔波谋生、无暇细致照料,羊圈清扫、牲畜打理的活计,全权落在二叔肩上,全靠他每日放学归来、挤时间细细收拾、精心维护。

二叔做事向来极致细致、极致稳妥、极致负责。他先手持小铁锹,将羊圈内昨日残留的残草碎屑、结块羊粪、潮湿冻土尽数仔细清理干净,一点点铲出圈外、规整堆放,统一堆在院外偏僻角落,待日后风干腐熟,便可当作田地有机肥,不浪费半点资源、不辜负一丝劳作。

清扫完毕、圈舍规整干爽后,他再将提前备好的新鲜嫩草,均匀松散地铺散在石质食槽之中,粗细搭配、干湿适中、软硬均衡,细心规避羊群挑食积食、消化不良、上火干瘪的问题,每一处细节都考量周全、打理到位。

随后,他转身拎起墙角那只沉甸甸、常年使用的铁皮水桶。水桶久经风吹日晒、霜打雨淋,桶壁早已锈迹斑斑、边角凹凸变形、桶沿粗糙锋利,满桶清水的重量,远超一个八岁孩童的正常承受极限,寻常孩子抬手尚且费力,更别提稳稳拎起、精准倾倒。

他双手紧紧攥住冰凉粗糙的桶沿,咬紧牙关、浑身绷紧、腰背发力,凭借远超年龄的韧劲与力气,稳稳将满满一桶清水拎起,稳步走到水槽旁,缓缓倾倒、精准注水。澄澈冰凉的清水叮咚落下,静静填满浅浅水槽,恰好消解了羊群一日的干渴燥热、劳作疲惫。

两只老羊温顺低头,细细咀嚼嫩草、小口啜饮清水,模样温顺又孱弱,褪去了牲畜的野性,多了几分安稳平和。往日里,母亲忙于奔波生计、无暇细致照料,羊群常常饥一顿饱一顿、渴一次旱数日,常年瘦弱干瘪、毛色枯黄、精神萎靡、长势极差;自二叔入学、日日归家悉心照料、定时投喂、日日清扫、精细打理后,不过短短月余,两只老羊便渐渐褪去枯瘦病态,毛色变得顺滑光亮、层次分明,身形愈发健壮饱满,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变好、愈发鲜活康健。

二叔静静伫立在干净干爽的羊圈旁,目光温柔沉静,默默看着安稳进食、肆意饮水的羊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得的安稳与暖意。

于旁人、于同龄孩童而言,喂羊是枯燥劳累、毫无乐趣、纯粹受苦的农活;可于他而言,这是整个绝境之家唯一的鲜活希望,是母亲熬过半生苦难、顶住无尽清贫的底气,是他能够为这个家、为操劳半生的母亲,撑起的微薄安稳、细碎担当。

晚风轻轻掠过荒芜院落,吹起他额前细碎的汗湿发丝,拂去满身燥热疲惫。暮色愈发浓郁深沉,天边的金红霞光层层暗沉、缓缓褪去,天际从暖金转为厚重黛色,整片戈壁的燥热渐渐消散,刺骨寒凉缓缓席卷四野。

喂羊的核心活计稳妥落定,他没有片刻停歇、半分休憩,转身利落取下墙角直立摆放的竹筐与镰刀,背上宽大厚重的竹筐、攥紧锋利镰刀,毫不犹豫、步履坚定地转身踏入茫茫戈壁的沉沉暮色之中,奔赴下一项繁重劳累、必不可少的生计活计——捡拾枯柴。

戈壁荒滩,寸木不生、无林无树、草木稀疏,连寻常村落唾手可得的枯柴薪火,都是极度奢侈、需要拼命换取的稀缺资源。

中原村落、平川人家,家家有林木、户户有柴垛,枯枝落叶、杂草枝干随处可见,做饭取暖的薪火唾手可得、无需费力,甚至多到可以随意焚烧、肆意浪费。唯独这片戈壁荒原,经年风沙肆虐、干旱少雨、土地贫瘠,绝大多数草木难以存活,唯有枯死后硬化的红柳枝干、风干坚硬的沙棘根须、枯死碎裂的荒漠荆棘,质地坚硬、耐烧耐燃,是唯一可用的薪火燃料。

家中三餐做饭、冬日取暖御寒、平日烧水烹食、夜间点灯供热,全家所有烟火所需、冷暖依托,尽数依赖人力深入荒滩、弯腰俯身、日复一日弯腰捡拾,无半点捷径、无半分便利、无一丝侥幸可言。

白日烈日暴晒、黄沙滚烫,荒滩燥热难耐、风沙灼肤、热浪袭人,孤身入滩极易中暑脱水、灼伤肌肤;傍晚烈日西沉、热风渐退,大地余温未散、寒凉缓缓升腾,风沙愈发凛冽刺骨,天地死寂空旷、杳无人烟,孤身深入茫茫荒滩,处处藏着未知的风险、无尽的孤寂与深沉的恐惧。

村里所有同龄的孩童,无一敢独自踏入戈壁深处、暮色荒滩。他们畏惧空旷死寂的茫茫荒原、畏惧突如其来的漫天风沙、畏惧孤身独处的极致寒凉、畏惧暮色沉降后的荒芜未知与无边黑暗。每到黄昏将至、暮色初临之时,家家户户的孩童尽数早早归家,依偎父母身旁、嬉闹休憩、享用热饭、安稳玩乐,无人会在寒凉暮色之中,孤身踏入苍茫荒滩受苦受累、负重劳作。

唯有二叔,日日如此、风雨无阻、寒暑不辍、从未间断。

暮色四合的戈壁,万物沉寂、四野无声、万籁俱寂,唯有晚风簌簌、沙粒轻响、枯枝微动,天地辽阔得让人渺小、荒芜得让人心凉、孤寂得让人畏怯。小小的身影背着宽大厚重的竹筐,孤身一人、步步深入荒滩腹地,朝着草木枯密、枯枝较多的沟壑稳步前行,单薄的身躯在无边土黄的映衬下,孤寂又倔强、渺小又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