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英恢复语言后的第三天,状态一直很稳定。
她每天能认出三名家人,也能在花名册里准确找到十几个学生的名字。
虽然说话仍慢,偶尔会把时间弄错,但每次回答都有清楚的指向。
周成安甚至已经联系了老家的学校,准备等母亲身体稳定后带她回去看看。
第三天傍晚,老人还主动问了一句。
“学校的铃,还响吗?”
周文静笑着回答:“每天都响,孩子们也一直在上课。”
周慧英点了点头,抱着花名册睡了过去。
可第四天清晨,情况忽然变了。
护工端水进门时,周慧英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重新变得茫然。
周文静走到床边,轻声叫了一句。
“妈,我是文静。”
老人没有回应,只把花名册往怀里抱紧了一些。
“妈,您看看我。”
周文静又靠近半步。
周慧英却突然皱起眉头,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这三个字让病房里的几个人全都僵住了。
周成安立刻冲出病房去找林长生,连鞋跟都没有提好。
林长生正在门诊给一名老人换药,听完情况并未慌乱。
“血压多少?”
“一百四十五,八十六。”
“有没有呛咳,偏瘫,口角歪斜?”
“暂时都没有。”
“别围着她问,先让病房安静。”
林长生处理完手上的患者,才带着韩笑赶到病房。
周慧英坐在床上,手指不断摩挲花名册的封面。
她的瞳孔反射正常,双侧肢体力量没有出现新的差异,吞咽也没有明显恶化。
林长生又检查了颈动脉、心率和血氧,随后为她搭脉。
脉象比前一日沉了一些,但并没有新发卒中的急变之势。
韩笑在旁边完成快速神经功能筛查,结果同样没有发现新的局灶性损害。
“先做急诊影像和血液复查。”
周成安声音发紧。
“林医生,她是不是又脑梗了?”
“目前不像,但必须排除。”
检查很快完成。
影像没有发现新发梗死灶,也没有出血,感染指标与电解质都在可控范围。
周家三兄妹没有因此放松。
周文静红着眼睛问道:“她昨天还认得我们,为什么今天突然又不认识了?”
林长生没有说安慰话,而是把检查结果放在桌上。
“因为她的病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施针可以疏通部分淤堵,改善残存脑区的气血,也能帮助还没有完全断开的语言通路重新工作。”
林长生看向三人。
“但她过去的脑梗损伤仍然存在,年龄带来的退行性变化也不会被几次针灸抹掉。”
周成安脸色发白。
“那她前几天的清醒算什么?”
“算真实改善,但不等于治愈。”
“她还会醒过来吗?”
“有可能几个小时后恢复,也可能明天恢复,还可能以后反复出现这种波动。”
周文静忍不住落泪。
“您不是已经让她说话了吗?”
“能说话和恢复到生病以前,是两回事。”
林长生语气平静,没有给他们留下错误的期待。
“她的大脑像一条受过重创的路,我能帮她清掉部分淤堵,却不能把已经损坏的地方变回原样。”
“那我们该怎么办?”
“接受波动,继续维护,不能一看她糊涂就围着追问。”
林长生重新调整了当天计划。
原定的语言训练全部取消,探视暂停,药量也没有贸然增加。
他只保留了基础吞咽训练与短时声音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