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电话就断了。”谢依兰看着信纸上的字,“我再打过去,号码已经注销了。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那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枝杈横生,把大半个院子都遮住了。月光又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树干上。树皮上除了皲裂的纹路,还有几道很深的刻痕。他凑近看——是剑痕。老槐树的树皮上至少有十几道剑痕,深浅不一,角度各异,像有人在这棵树前练剑,练了很长时间。
“青霜门的旧人在这里练过剑。”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剑痕,“而且练了很久。至少十年以上。”
谢依兰走到他旁边,看着那些剑痕。“碎星式第一式‘星落’。”她指着一道从左上劈到右下的深痕,“这是‘星碎’。”她又指向另一道从右下斜刺入树皮的浅痕,“这是‘星移’,第三式。”
楼明之看着她指的那三道剑痕。在树皮上,三道剑痕形成了一个极小的三角形,中心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圆点。和青霜印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棵树是练剑用的。”谢依兰说,“青霜门的人,练碎星式到第二重的时候,要在活物上试剑。但真正的高手,会在目标上练——树、石壁、铁桩。这棵树上的剑痕,至少是二十年前的。练剑的人早就死了。”
“除了一个人。”
“周青霜。养女。”谢依兰的手指停在一道最新的剑痕上。那道痕迹的树皮还没完全愈合,边缘有新鲜的树脂凝结。“这道剑痕……是三个月内留下的。”
楼明之蹲下来,仔细看那道剑痕。从左上到右下,深约两寸,入木的角度极准,力道刚劲而克制。和五楼那间屋子里墙上那道从天花板劈到地面的划痕,如出一辙。
“她来过这里。”他说。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响。很轻,像树枝折断的声音。楼明之立刻起身,退到墙根阴影里。谢依兰无声地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猫。两人贴着墙,绕过平房侧面,来到院子后墙。后墙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没有灯,但月光刚好照到巷子尽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巷口一闪而过。
灰色衣服,短发,动作极快。不是许又开,也不是买卡特的人。
“周青霜?”楼明之低声问。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盯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脸上浮起一种古怪的表情。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十五年前,她第一次到青霜门旧址的时候,师叔带她走过这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口井,井水干涸了,但井壁上的砖缝里塞着一样东西。
“跟我来。”她说。
两人穿过巷子,走到尽头。巷尾果然有一口井。石砌的井栏,井口被一块石板盖住了大半。谢依兰蹲下来,伸手摸到井栏内侧。内侧的砖缝很宽,她的手指伸进去,在第三块砖的后面摸到了一个硬物。拽出来。是一个油纸包,和树洞里那个一模一样。
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册子的封面是空的,没有标题。翻开第一页,是一幅画——两个女子在月下对剑,其中一个年长,一个年少。年长的女子面容模糊,只画了背影;年少的女子正面对读者,眉目清晰,梳着双髻,手里握着一柄青铜剑。
谢依兰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这是我师叔画的。”她的声音有些哑,“画上的年长女子是他姐姐,周青霜。年少女子是他徒弟。他收过一个徒弟,但从来没提过名字。画里这个女孩——”
她把画凑近井口的月光,看得更仔细。女孩的青铜剑上刻着两个字,极小,但能辨认出来——“青霜”。女孩左手腕内侧,画着一道极淡的印记。两道交叉的弧线,中间一个圆点。青霜印。
“他收的徒弟,是门主养女的替身。”楼明之站在她身后,看着画上的女孩,“门主养女失踪后,周守拙重新教了一个徒弟,让她继承青霜剑法,用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印记,甚至连剑都仿了一柄。”
“替身。”谢依兰喃喃地说,“我师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真正的周青霜如果死了,青霜门就彻底没了。他需要一个活着的传承者。”楼明之把画册合上,还给谢依兰,“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周青霜没有死。她回来了。而且她练成了碎星式,练到了第二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