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4章 帝都国师府的空账册

焦纸味里混着一点极淡的、不属于纸灰的东西——像陈年檀灰底下压了层糖霜似的甜,又像……某人提前在这里留过一缕极轻的灵识,把某几行字悄悄抹过一遍。

她瞥了眼聂海龙。

他垂眸,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没承认,也没否认。

“有人比咱们先来过,”巴宝贝小声道,“还顺手把跟我有关的那行字蹭花了一点。师兄你袖子方才是不是偷偷动了一下?”

聂海龙面不改色:“风动的。”

“这殿里连风都让镇魂兽吓跑了,哪来的风。”

“……那便是师妹身上的薄荷糖味带的风。”他一本正经,温润得滴水不漏。

灵珠子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冷冷补一刀:“建议系统给剑童师兄加个‘甩锅给薄荷糖’专属技能栏,满级被动,零消耗喵。”

柳玉忍着笑,已经用指尖拓下焦页上残存的几行字,忽然低低“嘶”了一声。

巴宝贝凑过去。

焦灰底下一行被蹭得只剩半截的字,月华灯一照,隐隐显出:「叁柒柒漏项,名‘贝’,原注:待归墟启册补献。已划。——某人留」

划掉的痕迹很轻,却干脆利落,像用指尖蘸着一点剑意,不烧纸、不伤墨,只把“待补献”三个字干干净净抹成了空白。

巴宝贝盯着那个“贝”字,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酸。

“哎哟,还有人给我改作业呢,”她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匣沿,声音又亮起来,亮里却软软地裹了层暖,“连千年前漏记的名字都帮我把‘待献’俩字擦了,这谁啊,手还挺干净,一点灰都没蹭我身上。”

聂海龙垂眼,袖中手指悄悄松了。

他没接话,只伸手把那方在云澜用过的素帕又轻轻覆在焦页上,和那晚一模一样的动作,温声道:“错账划了便是划了,不必管是谁手的。师妹的名字,不该写在献籍上,该写在……”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说岔了,又像是故意留半句不说完,抬眼看她时眼底那点软刺轻轻一露:

“该写在天衍宗入门仪式的火锅签到簿上。”

巴宝贝“噗”地笑出声,方才那点酸意全被这句给哄没了:“行行行,回头我加你一行:剑童聂某,自带素帕一块、兼职改错账、不削狮子眼。林师兄看了都得给我算个首席改账员工位费。”

灵珠子:“工位费另收,含猫窝一个、珍珠无限续杯,归墟报销喵。”

正闹着,廊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石狮爪底蹭过青砖的声响。

不是风,不是更夫,是某种被“封条”压了一整日、此刻终于嗅到活人气息的活物动静。

柳玉瞬间收了笑,指间已扣住一柄短刃:“镇魂兽没被封条镇死……有人故意留了活口守这儿,等偷账的人一碰焦页就触发。”

话音未落,两道石磨般的低吼从前后廊同时压来,烛光里两尊镇魂兽眼窝里燃起幽蓝的魂火,齐齐盯住了巴宝贝手里那方素帕——准确说,是素帕上残留的那缕“改账剑意”。

巴宝贝:“……师兄。”

聂海龙:“嗯。”

“你那点‘不削狮子眼’的剑意它闻出来了,现在俩石头猫都盯上咱们了。”

“我没削眼,”聂海龙认真纠正,“只是留了点剑意味,怪好闻的,像师妹的薄荷糖。”

“这叫留味引兽你知不知道!”

“听师妹的,那我这就把味收了。”他指尖微抬,却没出剑,只把那点剑意轻轻一拢,幽蓝魂火里的石狮忽然齐刷刷打了个哆嗦,眼窝里的火苗“噗”地矮了半寸,像被谁摸了下脑门的大型犬,从低吼变成了闷闷的“咕噜”。

石狮子……被顺毛顺服了。

柳玉短刃都举累了,愣在原地:“……这就是‘不削眼只收味’?国师府镇魂兽,给人用剑意顺成看门大狗了?”

灵珠子慢悠悠从巴宝贝怀里钻出来,蹲在石狮面前抬爪拍了拍狮爪,字正腔圆:“认认人,这位剑童师兄的副业是深渊驯兽师,主攻项目:不剃头、不削眼、只把灭世级凶兽顺到咕噜叫。猫界同行表示压力很大喵。”

巴宝贝赶紧趁势摸了一把石狮凉丝丝的脑门,顺手把素帕收回袖里,小声嘀咕:“得,以后天衍宗分号安保就找它俩,工钱记林师兄账上。”

石狮咕噜一声,乖乖退回门边,魂火都温了半分。

焦页安全,错账已划,镇魂兽变看门狗,国师府这趟摸灰摸得离谱又安稳。

可就在巴宝贝起身想撤的瞬间,乌木匣底忽然“嗒”地落下一小片没烧尽的纸角——不是焦页原有的,是某人趁夜来改账时,悄悄夹在匣底、又没来得及带走的半页留字。

月华灯一照,那行字清瘦温润,和聂海龙平日落笔的力道像极了,却又带着点跨越漫长年岁才有的疲惫:

「贝,若你某日读到这页,别怕‘漏项’二字。

我试过很多次,把整本献籍烧了、把归墟的总账撕了,可烧不尽。

所以只先把你这一行,悄悄划了。

你只管去笑、去涮锅、去冲旁人亮晶晶地笑。

剩下的深渊,我替你先蹲着。

——别急,我很快就来当你的剑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