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名利诱不动,规矩困不住,那便只能走暗路。

明面上,他依旧是清正奉公、宽和体恤的漕运总督,不犯分毫过错,不给朝廷半点口实。

暗地里,他要让这位奉旨南下的锦衣卫百户,彻底消失在江南。

张安抬眸,眼底温雅彻底褪去,只剩老谋深算的阴冷狠戾,声音轻得像晚风,却带着灭顶的寒意。

“既然他执意要查漕运弊案,执意要断江南百官生路。”

“那便让他今夜,葬身火海。”

黑衣管事脊背一凛:“属下遵命!如何行事?”

“火箭引火,趁夜焚院。”

张安语速极缓,吩咐得滴水不漏,阴毒至极。

“小院周遭皆是民居草木,夜风偏东,火势一燃必冲天而起。无需近身潜入,不必留下人影,只在院外百步暗射火箭,引燃屋檐柴木、院角干草。”

“火势起后,不必留人窥探,即刻撤离,尽数隐匿。”

他要的不是刺杀,是意外。

是京城钦差南下查案,夜宿民院,不慎失火,葬身火海的一场天灾意外。

无人行凶,无人证物,无人指使。

大火焚尽一切痕迹,尸骨无存,线索全无。

哪怕朝中猜忌,哪怕首辅追问,最终也只能落一个意外失火、因公殉职的定论。

完美脱罪,干净利落。

“记住。”张安眸光幽冷,补上最后一句绝杀,“火势务必滔天,寸草不留。要让魏鸣等人,连半片衣角,都留不下来。”

“这件事办好了,老夫重重有赏,办不好你提头来见!”

“是!”

黑衣管事叩首领命,躬身悄然后退,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

夜半子时。

江南夜风骤紧,穿城而过,吹得树梢乱响,乌云蔽月,天地漆黑一片。

城南小院之内,烛火尚明。

魏鸣正端坐案前,铺展纸笔,复盘白日漕运总署对峙的所有细节,逐条梳理张安的人脉网、利益链漏洞。案上摊着从府衙借来的三年税银账册、漕运损耗明细,密密麻麻写满批注。

楚歌则在院外值守,夜色静谧,唯有风声簌簌。

院外黑暗巷陌里,几道黑影伏于墙头暗处,弓矢上弦,箭头裹着浸透松油、硫磺的易燃麻布,火星暗藏。

“放!”

低喝一声破夜。

嗖嗖嗖——!

数支火箭划破漆黑夜空,拖着刺目赤红的火尾,精准破空而来!

夜色死寂,箭啸刺耳!

火箭精准钉入小院四面屋檐、西侧柴房、院角堆积的干燥木柴之上!

“轰!!”

烈火遇风,瞬间炸开!

松油烈焰冲天而起,赤红火光瞬间撕破沉沉黑夜,滚滚浓烟刹那间笼罩整座小院!

干燥的木质屋檐遇火即燃,噼啪爆响不绝,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瞬息之间,四面院墙尽数被烈火吞噬,熊熊火墙合围而来!

“头,快跑!”楚歌大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