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亮在四楼会议室已经骂了快四十分钟。
他站在会议桌顶端,一只手指着台下坐着的三四十号人,指头在空中来回戳,像一把扫射的机关枪,每戳一下都带出一句骂人的话。
"你们这帮人,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烂泥!苏信来了一个月,把你们带成什么德行了?目无上级、自作主张、程序当废纸!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干的事,十六万的紧急采购,没有招标、没有比价、没有党委会记录,这钱怎么花的?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治安大队长周成林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跳着。经侦大队长郑海峰坐在后排,手里的塑料笔杆被捏的裂了一条缝。
所有云仓县公安局干部都憋着气,知道赵宇亮这是故意找茬,有问题不假,但是这都是前面几个局领导干的事,怎能算到苏县长头上。
苏县长一走就跑这里来当霸王,无事生非,鸡蛋里挑骨头真是可笑。
赵宇亮还在继续,并开始点名:"你赵宏辉,干了这么多年警务保障,连个采购流程都管不明白?你肩膀上扛的是脑袋还是葫芦?"
似乎觉得不解气,他猛地转向赵宏辉,手指几乎戳到赵宏辉的鼻尖,"你自己说,这十六万,你是不是签了字?你是不是还盖了章?你这章是萝卜刻的还是他妈肉长的?"
赵宏辉的脸涨得通红,无奈再次解释道:"赵县长,这笔采购有省厅的紧急调配通知,经办人、验收人、签批人全部在册,设备也在仓库里放着,随时可以核对……"
"你少跟我扯那些!"赵宇亮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省厅通知是省厅的事,你公安局的事你公安局自己负责!省厅让你跳楼你也跳楼?省厅让你吃屎你也吃屎?你自己没脑子不会判断?"
赵宏辉的拳头捏紧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没有再开口,他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赵宇亮都能扯到别的地方去。
级别压着,职权压着,赵宇亮是县长,他是副局长,吵赢了也是输,更何况吵不赢。
杨铁军坐在第二排,愤怒起身:"赵县长,这笔采购的问题我们已经内部查过了……"
赵宇亮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你给我闭嘴!你一个市局下来的副处级,轮得到你在这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指着杨铁军,"你以为你从市局下来就高人一等了?你现在站的是云仓县的地盘,你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是云仓县给你发的工资买的!你在这没资格跟我顶嘴!"
杨铁军的脸色铁青,他在市局被排挤了几年,早就练出了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能不动声色的本事。但他还是觉得憋气,这一套无事生非他太熟悉了,跟市公安局那些排挤他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旁边的韩松拍了拍他的手背,幅度很小,只有两个人能感觉到。
杨铁军知道韩松的意思:一切等苏信回来再说。
赵宇亮见压服了出头鸟,很是自得,但仅仅这样怎么能够显示他县长的威仪。
他又对着满会议室的人,开始训诫,语气轻蔑:"我告诉你们,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提个醒。别以为苏信抓了几个人,你们公安局就能在云仓横着走了。他是副县长,我也是县长。我管着全县的财政、人事、项目审批。你们公安局的经费审批、人员编制、装备采购,全部要经过我。我想卡就能卡,想断就能断。你们不服?你们不服有什么用?"
赵宇亮的话肆无忌惮,因为他觉得苏信不在云仓县他就是云仓县的王,他想干嘛就干嘛,谁敢呲牙?
公安局众人敢怒不敢言,今天被揪住了把柄,硬顶不是明智之举。
赵宇亮见状冷笑了一声,很满意众人憋屈的表情。
"苏信今天不在,你们就没人能替你们撑腰了?你们不是挺能干的吗?不是挺能查的吗?现在呢?一个个闷葫芦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个谁”他看着周成林讥讽道:"你刚才握拳头干什么?想打我?你打一个试试。你打了我,我就让你这身皮都穿不了。乌合之众!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
赵宇亮说到得意处,忽然停住了。他看见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开门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苏信站在门口,先扫了一眼会议室里所有人。赵宏辉铁青的脸,杨铁军攥紧的拳头,其他人愤怒憋屈的表情一一收进眼底。
苏信缓步走进会议室,像是广场上的检阅者。
"赵县长,你刚才说我上梁不正下梁歪,说我们公安局的人全是烂泥。我现在站在这了,你给我解释解释,我到底怎么歪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变了,原本紧绷的氛围瞬间放松。
因为他们的靠山来了,云仓县的无冕之王和实际一把手都来了,赵宇亮这个小丑的戏估计唱不下去了。
苏信身后跟着袁野,袁野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但那个站姿本身就是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