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死寂，足足持续了十息之久。

风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林啸天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鲜血从他嘴角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在那一道道古朴的擂台纹路上蜿蜒流淌，触目惊心。

林药尘站在擂台中央，灰衣猎猎，身形挺拔如松。他缓缓收回拳头，指尖残留的赤红药力如灵蛇般游走，最终隐没于肌肤之下。那一拳，不仅打碎了林啸天的骄傲，更打碎了在场所有人固有的认知。

“这……这怎么可能？”

“一拳！真的是一拳！少主他……败了？”

“那废物不是绝脉之体吗？怎么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台下的林家子弟们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复杂地投向擂台上的那个身影——有惊恐，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如梦初醒的骇然。谁也没想到，这个曾被他们踩在脚下、视为笑柄的废柴，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

“啸天！”

一声怒吼打破了喧嚣。贵宾席上，林啸天的父亲，林家现任家主林远山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双目瞬间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淡漠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属于灵海境强者的恐怖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整个演武场的温度骤然下降。

“小畜生！你敢伤我儿！”林远山怒发冲冠，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就要冲上擂台。身为家主，他无法容忍自己的继承人，被一个旁系废物当众打成重伤，这不仅是打林啸天的脸，更是打他林远山的脸，打整个林家的脸！

“远山，住手！”

关键时刻，三长老林远江厉声喝道，身形一晃，挡在了林远山面前。他面色凝重，但眼神清明，沉声道：“家主！大比规矩，擂台生死各安天命！你此刻插手，置我林家祖训于何地？置家族声誉于何地？”

祖训森严，大比期间，任何人不得干涉擂台胜负，违者重罚。林远山乃是家主，更是要以身作则。

“规矩？”林远山双眼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低吼道，“规则是死的！我儿若是死了，还要这规矩何用？滚开！”他此刻怒火攻心，哪还顾得上什么祖训，只想将林药尘碎尸万段。

林远江眉头紧锁，却寸步不让，低喝道：“家主！三思后行！你若今日破了规矩，明日林家必乱！难道你想让我林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不成？”

眼见两位实权人物对峙，气氛剑拔弩张，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起身，或劝解，或沉默观望，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擂台边缘传来。

“父……父亲……别……别杀他……”林啸天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溢血，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但语气却充满了刻意的示弱，“儿……儿只是大意了……不能坏了规矩……否则……否则外人该笑话我林家无人了……”

他这话，看似大度，实则阴毒至极。一方面将自己包装成遵守规则的受害者，博取同情；另一方面，又暗示林远山若出手，便是“坏了规矩”，会让林家“无人”。更关键的是，他没说“别杀我”，而是说“别杀他”，将皮球踢回给林远山，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抉择。

林远山闻言，身躯一震，看着儿子惨状，心如刀绞，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深沉的阴鸷所取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出手的冲动，但那锁定在林药尘身上的杀意，却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好……好一个‘别杀他’……”林远山缓缓收回威压，但目光如刀，刮过林药尘的脸，“既然啸天仁慈，本座便依了规矩。不过，大比尚未结束，下一战，本座要亲自看看，你这废柴，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他刻意加重了“亲自”二字，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按照规则，擂台赛是淘汰制，林药尘既然赢了林啸天，便晋级下一轮。而林远山作为家主，虽不参与寻常比试，但若他真要以“检验实力”为名强行介入，规则上还真难找出明确的漏洞。这已经是公然的针对了。

林药尘面对林远山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凛然，但脸上却依旧平静。他微微躬身，语气淡漠：“家主若有兴致，药尘随时恭候。只是，擂台之上，刀剑无眼，还望家主小心，别……重蹈少主覆辙。”

“你！”林远山气得浑身一抖，袖袍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蹲下身去查看林啸天的伤势。他取出一枚丹药塞入林啸天口中，药力运转，暂时稳住了后者的情况，但那怨毒的眼神，却始终钉在林药尘背上。

三长老林远江暗叹一声，走上擂台，高声宣布：“第一场，林药尘胜！晋级下一轮！现在，休息半个时辰，进行第二轮抽签！”

风波暂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林远山的表态，意味着林药尘已经彻底站在了林家权力核心的对立面，前途凶险万分。

……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对于林药尘来说，至关重要。

他盘膝坐在擂台一角的阴影里，闭目调息。刚才那一拳，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调动了体内大部分药力，尤其是那狂暴的仙茅之力。此刻，丹田之中，那股赤红灼热的力量如同不安分的岩浆，依旧在缓缓翻腾，带来阵阵胀痛。更麻烦的是，仙茅药力过于霸道，与他原本温和的仙鹤草药力隐隐有些排斥，若非有系统调和，恐怕早已经脉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