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藜咬着筷子,看看孙建业又瞅瞅麦穗。
她不傻,她已经感觉到了孙建业的目光往哪儿飘了,但她不能说,她未来的前途全系在这个男人身上,她不敢跟他翻脸,更不能在大姐面前露出半点心虚。
她只能把所有的气都咽进肚子里,咽得胃里直泛酸水,也得挺着。
孙建业笑着拿起酒瓶,站起来给众人倒酒,他先给麦德贵满上,再给麦谷满上,倒到顾青野面前的时候,他瓶口压得很低,低得跟施舍一样。
“大姐夫辛苦了。”他语气很客气,但那瓶口低得太过头了,像是在给长辈倒酒,反倒显出几分不真诚的敷衍。
轮到麦穗面前,孙建业拎着酒瓶的手停了一下,他笑了笑,瓶口悬在她酒盅上方,没倒,也没收回去。
“大姐来点儿?”
“不怎么喝。”麦穗伸手直接盖住酒盅子口。
孙建业没动,瓶口却微微倾了一下,像是在等,他的笑容很客气,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只有麦穗能读懂的东西,不是尊重,是试探。
他在试探这个满身是刺儿的大姨子,底线在哪里。
“抿一口,意思意思。”他语气随意,但瓶口又往下压了半分:“回门嘛,多少沾点儿喜气,大姐不会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吧?”
话一说出口,桌上的人都停了筷子。
这话说得多讲究,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你喝了,是他给了你面子,一瓶酒,他还倒出上下尊卑了。
一直沉默的麦荞忽然开了口,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稳当:“我大姐不喝酒。”
麦藜看了麦荞一眼,那眼神儿比窗外的北风还冷。
“藜儿,”麦穗笑着看向麦藜:“你瞪荞儿干啥?她说错了吗?”
麦藜愣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我没瞪。”
“你那双桃花眼,瞪人的时候比平时还大一圈,好看是好看,就是藏不住事儿。”麦穗笑了一下,语气跟夸她似的:“以后嫁进孙家,可别这么瞪县长夫人啊。”
麦藜的脸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曹凤珍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她才勉强挤出个笑出来:“大姐说啥呢,我哪敢瞪荞儿。”
麦穗没搭理她,扭头看孙建业,笑了。
“建业啊,”她把盖在酒盅上的手拿开,两根手指捏着酒盅转了个圈,“你今儿个是来敬你未来大姐夫的,还是来敬我的?”
孙建业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要是来敬大姐夫的,那就给他倒,你要是来敬我的……”她把酒盅翻了个面,盅口朝下扣在桌上,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我说了不喝,就是不喝,你县长公子的面子,搁我这儿不好使。”
满桌安静了足足三秒。
麦德贵把酒盅子往桌上重重一搁:“麦穗!你够了啊,建业好心给你倒酒,你不喝就不喝,至于给人难堪?你是今儿个是回门还是回来砸场子的?”
“爹,”麦穗转过脸看他,语气温和,语调中带笑,“是他给自己找难堪,我是回门,不是回来给县长公子当下酒菜的。”
曹玉珍在旁边急得直扯麦德贵的袖子:“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建业你坐,你坐,穗儿她不喝酒就不喝,咱吃菜……”
孙建业脸色变得不咋好看,不是被噎住的尴尬,而是一种被当众拂了面子的冷,不过也很快恢复了笑脸,他把酒瓶搁在桌上,没再给任何人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