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它在床板背面写完了名字(第二十八口气从别人肺里回来)

“第四次。间隔十三秒。”

墨线在呼气瞬间绷直,又在吸气时松了半寸。像一个泵,每一次吐气都往门牌背面注一次力。

陈默把蘸水笔收回来,墨线从笔尖断开,线头挂在门牌上,像一根断掉的弦。

他站起来,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

“下一次呼气的时候,”陈默说,“告诉我。”

医疗助手盯着怀表,秒针跳了十七格。

“来了。”

陈默没有掀门牌。

他把蘸水笔竖着插进门牌下缘的缝隙里,笔杆抵住铜牌背面。在病人吐气的那一瞬间,他用力一撬——不是往上掀,是让墨线替他承受那口气的压力。

铜牌松了。

不是被掀开,是像有人从内侧松开了手。铜牌下缘翘起三毫米,露出门框上一条暗色的缝隙。

病房里没有声音。

没有风。没有气流。但门缝里渗出一种气味——不是腐臭,是冷水泡过旧纸的味道,带着铁锈和墨汁的涩味。

门不是被手推开的。

陈默站在门口,门缝在扩大。铜牌下缘翘起后,门框内侧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不是机械的咔嗒声,是像有人从里面呼出了最后一口气。那口气贴着门缝往外推,门扇缓慢地、无声地打开了。

医疗助手往后退了半步。

陈默没有退。

门内的黑暗被器械灯的白光切开,照出三号病房的全貌。房间不大,四壁刷着淡绿色的漆,漆面发黄,墙角有水渍漫过的痕迹。窗户被白布帘遮住,布帘发灰,边缘卷曲,像被烧过。

病床在房间中央,铁制的床架,床头和床尾有锈迹。床单是白色的,但已经洗到发灰,边缘有暗色的污渍。

床上的濒死者还在呼吸。

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更小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音,像水从瓶底被吸上来。那人的脸侧向门口,眼睛半睁,瞳孔浑浊,看不见焦点——不是在看陈默,是看向陈默身后的某个方向。

医疗助手低头看记录板。

然后僵住了。

“第二十八次呼气。”他说,声音发紧。“比前几次短了三秒。”

陈默转头看他。

医疗助手把记录板翻过来,纸面上多了一行墨迹。不是他写的。那行字从纸页内部渗出来,墨色暗蓝,笔画和蘸水笔留在门牌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第二十八口气,已归还。*

归还给谁。

陈默没有问。他跨过门槛,走进三号病房。地板是水磨石的,表面有裂纹,裂缝里嵌着暗色的污垢。他走到病床边,器械灯的光从身后打过来,在床面上投出一个拉长的影子。

濒死者的嘴唇动了动。

不是在说话,是嘴唇在呼吸之间微微开合,像在默念什么。陈默俯下身,耳朵贴近那人的嘴——没有声音,只有湿漉漉的气息,带着铁锈和胆汁的苦味。

他直起身,视线从病人脸上移到床架下方。

床板和地面之间有一条窄缝,光线切进去,照出木板背面的东西。

字。

密密麻麻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