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它在床板背面写完了名字(不是它的名字)

“忘了什么?”

“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三号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上一秒还记得,刚才说完那句话,就忘了。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陈默的手指收紧。

黑暗灌进来,器械灯熄灭。病房里只剩下腕表的秒针声——一格,一格,一格。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慢,像秒针正在从表盘里被抽走。

“开灯。”陈默说。

灯亮了。

白光切回床板背面。

布料盖着第十三处的位置,但布料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压痕在动,是影子。

第十三处的位置第一次投下影子。

陈默盯着那道影子——它从布料下面渗出来,像墨水从纸背面渗透到正面。影子的形状不是压痕,不是空格,是一种他见过的东西。

他的签名。

“不对。”陈默说,“不对。”

他低头看记录本。

封皮内侧的墨线已经消失了。他翻开记录本,翻到三号刚才写的那页——原本写着“三号”的地方全变成空格,每一个字都被擦掉了,像有人用橡皮把三号的名字从纸上抹干净。

“它写完的不是怪物的真名。”陈默说,“它写完的是你的名字。”

三号抬头看陈默。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一个人终于知道自己丢了什么,虽然已经找不回来了。

“如果它写完的是我的名字。”三号说,“那我现在是谁?”

陈默没回答。

他盯着记录本上空白的页面——原本写着“三号”的地方全变成空格,每一个空格都在灯下反光,像刚被挖掉的眼球。

“封存。”陈默说,“立刻封存。”

病房守卫冲上来,用布料裹住床板。

但布料裹到一半,守卫的手停了。

“长官。”守卫的声音在发抖,“床板背面——”

陈默低头看。

布料掀开了一半,露出第十三处的位置。

压痕还在。

但压痕旁边多了一行字。

不是怪物的名字,不是三号的名字。

是陈默的名字。

陈默盯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发麻。字迹是他的——是他自己的笔迹,是他平时签名时习惯用的连笔写法。每一个笔画都精准,每一个转折都熟悉,像他自己亲手写在床板背面的。

“它写完了我的名字。”陈默说。

三号抬头看他。

“如果它写完的是我的名字。”三号说,“那你体内那个名字,是谁替你写的?”

陈默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没有墨水,没有压痕,没有影子。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往外爬,像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走出来。

灯光又闪了一下。

黑暗里,床板背面的那行字开始发光——不是白光,是暗红色,和三号指尖上的颜色一样。

陈默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第十三处写完的不是怪物的名字,不是三号的名字。

是任何一个活人的名字。

只要有人承认那个空格存在,空格就会把那个人的名字从体内挖出来,写在床板背面。

“别念。”陈默说,“一个字都别念出来。”

但已经晚了。

三号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很轻,像在念自己的墓碑:

“陈默。”

床板背面的字闪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从字迹里渗出来,像血从伤口里往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