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白胭脂(2)

天台寂静了很久,久到仿佛连风都放轻了脚步,不敢惊扰这片凝固的沉默。

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在无声明灭,像一场隔着玻璃的旧电影,

光影交错间,似乎有千言万语被深深压在心底,

在喉咙以下,胸口以上的位置积成一片无人触及的沼泽。

周渡没有强求,只轻轻呼出一口气,

像是把所有的追问暂时搁下,任它们在夜风里慢慢冷却。

“我最理解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从旧伤里磨出来的质感,粗粝却真实,

“尤其是那种从保护中被剥离出来,必须靠自己去拼,去抢,去活下来的滋味。”

他偏头看了白胭脂一眼。

她的侧脸被月光裁出一道冷硬的轮廓,像一尊不肯被任何温度融化的冰雕。

“当年你父母同意送你出去,应该也下了很大的决心吧?”

白胭脂冷冷一哼,声音里带着几许嘲讽,

像在笑他,又像在笑这个话题本身的荒谬:

“这就准备开始聊原生家庭了?”

“哟,你看着出淤泥而不染的,懂的还挺多?”周渡眉头一挑,

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却无半分轻佻。

白胭脂理也不理他,只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声音清淡得像从天外飘来:

“你不需要了解我的过往。

做好你的苗疆圣子,比什么都有用。”

“苗疆圣子.....”周渡重复了一声,

语气里裹着一层复杂的,难以辨明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那点晦暗转瞬散尽,像是把什么东西重新压回了深处,

“那就借你吉言了。

不过要想苗疆大兴,光靠我一个人可撑不起来。

虽然之前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苗疆的人,

但既然同属一个阵营,那就得把过往那些东西先放一放。

同仇敌忾,共同建设苗疆的美好家园。”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咬得轻松了几分,像在说一个心照不宣的玩笑。

可白胭脂听完,眸光却微微一凝,像冰面下极深处有暗流悄然涌动了一下。

“你当真了解疆主。”

她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疑问,更像一句早已写好的判词。

“疆主我确实谈不上了解。

但至少就现在而言,

我唯一能依靠的,愿意对我毫无保留的,只有苗疆。”

白胭脂唇角缓缓浮起一抹轻蔑的笑。

那笑容极浅,像夜风刮过湖面留下的一道细纹,

转瞬便被凉意吹散,了无痕迹。

“那你便好好为了苗疆大业而努力。”

她话说得干脆,干脆到几乎有些冷眼旁观的意味。

“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苗疆跟你没什么关系一样?”

周渡语气里带着几分轻缓的调笑,像是半开玩笑地试探。

但此刻两人并未面对面,

彼此的神态表情都被夜色吞没了一半,

谁也看不清谁眼底真正的底色。

他的眼眸已经悄然凝起。

起初那层带着笑意的温度从瞳孔表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从深处慢慢浮上来的冷冽。

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样。

白胭脂在外界的时间,早已远远超过了她留在苗疆的岁月。

一个年纪尚小便被送出苗疆、将近二十年音讯全无的人,

要说她对苗疆还有多少归属感,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必能给出答案。

更何况,能够踏入人皇之境的人,

无论男女,实力与心性都绝非常人可以度量。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简单?

这个白胭脂,至少就他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

绝对不像她表面上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冷清无争。

她的冷,更像是一堵墙,

墙后面藏着的,才是她真正不愿示人的东西。

白胭脂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眺望着远方。

那双清冷的瞳孔里,倒映着城市星星点点的光,

也倒映着某种极遥远的,仿佛隔了无数岁月的东西。

像大片大片难以企及的回忆,在眼底铺展开来,又迅速坍塌,沉没。

而每当那些画面翻涌而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