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一步踩出的脚印,脚印边缘的土粒簌簌滚落进裂缝里。
“我此时所见荒凉与干渴,是对大道的惊惧与渴望。”
“我怕前路太远,怕自己走不到头,怕费尽心力终究是一场空。”
那种怕像沙漠一样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也渴。
渴到骨头里都在发烫,渴到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那种渴不是水能解的,是对前方那片未知之地的向往,是对更高处的眺望,是对那道飘渺无踪的大道近乎饥渴的追逐。
怕与渴望,荒凉与干渴,本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徐长生又迈出一步,靴底踩实的那一刻,他感觉脚下的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道阻且长,我将脚踏实地,一步一脚印,迎见绿洲。”
“绿洲”两个字落下的时候,眼前那片无垠的黄沙轰然一震。
整片戈壁开始颤抖,沙丘像糖塔一样坍塌融化,干涸的河床底部涌出了一股清流。
一簇簇的青草,是低矮的灌木,一棵棵枝繁叶茂的树,树冠撑开如伞,遮下大片大片的阴凉。
徐长生站在那片飞速扩散的绿洲中央,脚下的土地湿润而柔软。
他蹲下身,伸手探进溪水里,将一口水饮了下去。
水是甜的,清冽得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喉咙里、胸腔里所有的干渴一股脑浇了个透。
就在他饮下那口水的同一瞬间,整片绿洲碎裂了。
绿洲、黄沙、烈日,一切如镜面般寸寸崩解。
碎片纷飞中,徐长生的意识猛地从碑中抽离,身形微微一晃,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那座无字碑前。
而碑面上,赫然多了一行字。
字迹古朴苍劲,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斧凿入石中,入骨三分。
上书八个大字:见碑是碑,见我是我。
徐长生怔怔地望着那行字,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果来如此。”
“三回入碑便勘破了此中玄机,我苦等千年,终于迎来了解脱之机。”老周惊叹道。
徐长生心头一动,“解脱?”
老周并未解释,而是朝徐长生拱了拱手,姿态郑重:“按照蓬莱旧规,通过三重考验者,有资格入岛深处,得见蓬莱真容。”
徐长生心中明白,自己能三次勘破,是因为他恰好从第一重和第二重考验中摸到了规律。
那两重考验都与执念有关,他便顺势往执念的方向去想,想得深了,便窥见了内心深处真深的执念。
若换一种顺序,先遇此碑再见妖花,他未必能通过。
“嘎吱”
老周抬手朝着身后那扇宫殿大门轻轻一挥。
沉重石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请。”
老周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门后面,就是你说的仙界吗?”徐长生问道。
老周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你进去之后,便知道了。”
徐长生迈步踏入其中,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