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点头。这是“钝感”,用无聊,耗掉对方的敏感。
“但今天,”阿英顿了顿,“有个新东西。你要的。”
她打开另一个铁柜,里面不是砂,是一个泡沫箱,干冰冒着白气。箱里,一个钛合金盒子。
“林伯的槟城厂,拆了台旧炉子,里面的热场毡。石墨的,泡过硅。我们洗了,扫了,辐射值正常。你要的,不是毡,是毡里夹的——”
她撬开盒子,里面是几块焦黑的碳毡,掰开,夹层里,嵌着几片指甲大的硅片碎片。
“报废片。存算一体的测试片。流片失败,扔炉里烧了。我抠出来的。”阿英语气平淡,“凡哥说,你可能需要‘实物’,不是数据。让他们看看,烧过的,什么样。”
赵磊拿起一片。边缘焦,但中间电路纹路,隐约可见。那是深微的第一次CIM流片废片,本该销毁。
“为什么留?”
“留,是给他们看。也给你看。”阿英说,“知道敌人看什么,也知道自己多烂。凡哥说,人,得见过自己的烂,才不怕人揭短。”
船逼近了。白船“海鹰号”,引擎轰鸣,调头,横过来,拦住航路。
海事电台响了:“‘顺利号’,请减速,接受例行检查。重复,减速。”
阿英抓起对讲机,用越南语回了一串,粗俗,大概意思是“赶潮水,没空”。但她手,还是松了油门,船慢下来。
两艘船并排。白船上,下来个小艇,三个人。两个越南海事,一个白人,穿POLO,戴雷朋,举着GoPro。
“Routinecheck.”白人开口,英语,懒洋洋。
阿英立刻切换英语,恭敬,弯腰:“Sir,justsand.Sandforglass.”
“Sand?”白人笑,镜头扫过甲板,扫货舱,扫赵磊。
赵磊站在那,没躲,没笑。让拍。
“Thisgentleman?”白人指他。
“Myboss,fromGuangxi,buysand.”阿英扯谎,脸不红。
赵磊点头,递了根烟过去。白人没接,镜头怼近,拍他脸,拍了很久。
“Mr.Zhao,right?”白人忽然用中文,发音很正,“dchips.”
“Thankyou.”赵磊回英文,平静,“Justbusiness.”
“Business.”白人重复,意味深长。他挥手,让越南海事上去查舱。打开几个麻袋,抓把砂,看,闻,没仪器,纯凭眼。
砂,就是砂。
“Okay.”白人收工,小艇回去。临走,他回头,对赵磊说了一句:
“,Penang.”
这句,是威胁,也是告知:我盯着你,从海防到槟城,到深圳。
船重新发动。白船开走,浪晃。
阿英啐了口:“杂种。他爸,以前是驻冲绳的海军。退役,干这个。专吃亚太。”
“查到了?”
“查个屁。例行恐吓。”阿英把舵打满,加速,“但他说Penang,有意思。说明,槟城那条,他们也盯。林伯那边,得小心。”
赵磊把钛盒收好。刚才那一幕,像一场仪式。你让我看脸,我让你看砂。互相亮底,又互相藏真。
“阿英姐,这线,跑了多久了?”
“我爸那辈,二十多年。我,十五年。”她看天,“以前,运的是港货,电器。后来,运的是厂货。再后来,运人。零八年,汶川,运过帐篷。疫情,运过口罩。凡哥说,这船,是‘民’的船。民要什么,就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