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病在这一刻同时发作。
苏言把伞递给她,自己靠近侧面,看了一眼柱脚。
“这榫卯做得好。”
陆知意撑着伞跟过去。
“哪里好?”
苏言指给她看。
“柱子和横梁之间没有直接硬顶,靠斗拱分散荷载。上面屋檐出挑,但力通过斜撑传回主柱。这个角度,雨水往外甩,不容易侵到台面。”
他说着,拿出随身小本。
铅笔在纸上几笔勾出结构。
陆知意看着图,又看戏台。
“所以它看着轻,其实受力路径藏得很深。”
苏言点头。
“老工匠知道材料脾气。”
陆知意走到戏台正前方。
“它的位置也有意思。”
苏言抬头看她。
陆知意指了指前面的水巷,再指宗祠方向。
“戏台面向宗祠,又靠近主巷。祭祀时,宗族内部的人站在核心位置,外来商贩和普通居民只能在边缘看。空间把人分了层,却又用一场戏把所有人暂时拢到同一个叙事里。”
苏言听得认真。
陆知意继续说:“这座戏台不是单纯演戏的地方。它在告诉镇上的人,谁是中心,谁被观看,谁只能借着热闹靠近中心。”
苏言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宗族秩序,观看层级,水巷公共性。
陆知意看见了。
“你还记?”
“有用。”
“对项目?”
“对我。”
陆知意看他。
苏言低头继续画,声音不停。
“你看空间的方式,能让我看见结构以外的东西。”
苏言坐在台阶旁,开始画速写。
他的线条比在工地时放松,戏台轮廓很快成形。
檐角,梁架,柱脚,台面,水巷。
陆知意站在旁边,安静看他画。
她见过他在会议室里讲方案,在工地上盯施工,在厨房里切菜。
此刻他坐在古戏台前,袖口挽起,铅笔在纸上游走,整个人沉进自己的世界里。
那种专注让她移不开眼。
苏言画到一半,抬头看了她一下。
“怎么了?”
陆知意说:“都说专注的男人好看,我现在相信了。”
苏言的笔尖停在纸上。
雨声没停。
旁边游客走过,看了他们一眼。
苏言低头继续画,只是耳根藏不住。
陆知意撑着伞站在他身边,唇角轻轻扬起。
过了一会儿,苏言把本子递给她。
“你看。”
陆知意接过。
戏台画得完整,结构清楚,连梁架受力转折都用细线标了出来。
可她很快看见纸张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背影。
穿薄外套的女人撑着伞,站在戏台前,侧脸只画了一点轮廓。
清冷。
安静。
又带着旁人看不到的松弛。
陆知意看了几秒。
“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