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张浩然白天打坐修炼,夜里便神魂离体,浮上大都上空吸收气运。
他吸收得很有规律。
每天夜里吸上两个时辰,不多不少。
皇宫上方那道气运光柱一天比一天细,从最初的淡金色巨柱,变成了手臂粗细的一缕,再到后来,只剩下一根线香般粗细的微光,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这几天大都城里也不是没有动静。
哲别大巫师暴毙的消息到底没有瞒住,司天台的弟子们虽然极力封锁,但大巫师连续数日不露面,加上那夜观星台上传出的凄厉惨叫,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主张全城戒严搜捕凶手,有人说这是天降灾祸该请喇嘛来做法事,还有人趁机弹劾政敌,说哲别之死是因为有人祸乱朝纲。
元顺帝被吵得头疼,最后统统以一句“危言耸听”打发了。
他不知道的是,大都城的气运只剩最后一缕了。
第七天夜里。
张浩然的神魂浮在半空,低头看着皇宫正上方那根只剩头发丝粗细的金色光线。
周围的空气中已经几乎看不到漂浮的光点了,偶尔有那么一两粒,也是黯淡无光,像是燃尽的灰烬。
他伸手一引,那根最后的金色光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像一根被抽出来的丝线,脱离了大地的束缚,缓缓朝他飘来。
光线触碰到他神魂的瞬间,张浩然只觉得浑身一震。
不是那种修炼突破时的震颤,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震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发生某种质变,然后他感觉到了这片天地,在排斥他。
他下意识地抵抗了一下。
轰——
就在这一瞬间,大地动了。
地底深处传来轰隆声然后地面开始摇晃,房屋、城墙、宫殿,所有建筑都在这一瞬间跳了起来,然后重重落回地面。
城墙上裂开了数丈长的豁口,砖石簌簌落下。
城中的民居成片成片地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皇宫里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飞檐折了,琉璃瓦碎了,朱红柱子歪歪斜斜地倒向一边。
最惨的是那座万安寺十三级宝塔。
塔身从中间断开,上半截整个儿折了下来,砸在旁边的僧房上,将一整排屋子夷为平地。
惨叫声、哭喊声、牲畜的嘶鸣声混在一起,从大都城的每一个角落升起来,在夜空中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张浩然的神魂还浮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座正在崩塌的城市,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些倒塌的房屋、那些哭喊的百姓、那些从废墟中爬出来又跌跌撞撞摔倒的人影,看得见,但不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