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承志还在看书,似乎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
但令狐冲心里却冒出一个疑问——
师父说给“你们”启蒙,指的是自己和灵珊师妹。
那承志师弟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父,弟子冒昧问一句……”
岳不群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但说无妨。
“弟子和灵珊师妹启蒙,那承志师弟……”令狐冲斟酌着措辞,“他不一起吗?”
岳不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岳承志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这一翘,就有些收不回去了。
因为他想起了一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岳承志才两岁出头,有一天晚上,他在书房整理门中账目,宁中则端着茶进来,两人随口说了几句闲话。
具体说了什么,岳不群已经记不太清了,大约是些门派里的琐事。
但第二天发生的事,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早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早饭。
岳灵珊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手里抓着一个馒头,啃得满脸都是碎屑。
承志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宁中则给两个孩子夹菜,随口说了一句:
“承志,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
两岁多的岳承志抬起头,认真地说:
“娘亲,适可而止就好,吃太多了反而不消化。”
岳不群的筷子顿住了。
宁中则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承志,”
岳不群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你刚才说什么?”
“适可而止呀。”
岳承志眨眨眼睛,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神情,
“爹你昨天晚上在书房说的,做什么事都要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岳不群想起来了。
他昨晚确实说过这句话,是对宁中则说的,大意是门派事务繁杂,操心太多反而不好,适可而止就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话会被一个两岁的孩子听去,不但记住了,还在第二天就用得恰到好处。
“你……”岳不群斟酌着措辞,
“你知道‘适可而止’是什么意思?”
“就是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太多呀。”
岳承志歪着小脑袋,语气天真,
“爹你昨天晚上说的时候,就是这个意思嘛。”
岳不群沉默了。
他当时只觉得这孩子记性好,说话也利索,倒没有往深处想。
但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承志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成语,什么“亡羊补牢”“事半功倍”“饮水思源”,每一个都用得恰到好处。
有一次岳不群在院子里练剑,收势之后随口说了句“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意思是武功这东西一天都不能荒废。
结果第二天,岳承志坐在门槛上看他练剑,看完之后说了句:
“爹爹果然是一日不练,手生荆棘。”
岳不群当时差点把剑掉了。
“承志,”他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岳承志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听爹和娘说的呀。”
“我什么时候说过‘一日不练,手生荆棘’?”
“前天早上,爹你在院子里说的呀。”
岳不群仔细回想,好像确实说过这么一句,当时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连宁中则都不一定听见了。
可这个两岁的孩子听见了,记住了,还在恰当的时机复述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记性好能解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