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吴淞口谍影,致命的“听诊器”

看他的军衔,是一名少尉,军服袖口上用红线别着闪电图案的徽章,显然是特高课刚刚接收这批测向车的电讯技术人员。

郑耀先用尾指轻轻敲了敲赵简之的肩膀,在黑暗中做了个“警戒”和“退后”的手势。

他自己则如同一只在黑夜中无声掠行的水蛇,顺着泥泞的泥坑,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名军官的背后挪动过去。漫天的暴雨和呼啸的风声成了他最完美的掩护,他每一次落步都精准地避开了水洼中的树枝与石块,在泥水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那名日军军官正吹着口哨在树干旁解手,突然,他那职业特工的直觉让他感到身后的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股极其细微的肥皂清香,夹杂着一丝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冰冷死气。

他大惊失色,刚想转头掏出配枪。

然而,一只犹如铁铸般长满老茧的大手,已经闪电般从后伸出,以极其凶狠的力道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将他所有的惊呼和呼救硬生生憋回了喉咙里。

与此同时,郑耀先欺身而上,坚硬的右膝盖重重地顶在军官的后腰椎骨上,左臂卡住其喉管,借着全身前冲的惯性,猛地往后一拽。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颈椎折断声在雷声的掩盖下响起。军官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力,宛如一滩面糊般软了下去。但郑耀先并没有松手,而是顺势将他的头狠命按进了旁边深及脚踝的烂泥坑里,利用腥臭的淤泥死死闷住其口鼻,整整按了两分钟,直到对方的四肢在剧烈抽搐后彻底停止了挣扎。

确定对方死透后,郑耀先冷静地推开尸体,顺势蹲在地上,极其熟练地拉开日军少尉防雨大衣的拉链,开始搜身。

他从军官的怀里摸出了一个用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防潮皮包。撕开油纸,里面赫然躺着一本厚厚的日文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新型特高频定向系统操作与测试守则(上海地区)》,而在册子的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手画的测试路线图,详细标注了明天三辆测向车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边缘的巡逻路径和调试时间。

“六哥,得手了!”赵简之弓着腰,像一只野狗般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见郑耀先得手,急忙凑过来低声说道。

“撤。鬼子的巡逻队每十五分钟在这里折返一次,还有两分钟他们就该回来了。”

郑耀先将册子和皮包塞进自己防水夜行衣的内袋里,用脚尖拨弄着旁边的泥沙,将日军军官的尸体彻底推入水洼最深处,用烂泥和枯草草草覆盖,做出一副失足滑落的假象。

两人借着江滩上堆积的乱石和报废的木船,宛如两道无声的黑色幽灵,迅速退出了这片被探照灯笼罩的死亡禁区。

半个小时后,江西路一处不起眼的地下诊所密室内。

郑耀先脱下沾满黑泥和腥味的夜行衣,用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他戴回了那副金丝眼镜,神色冷峻地坐在桌前,就着昏暗的台灯,仔细翻阅着那本带血的日文守则。他的手指在册子的电路图上缓缓划过,脸色在灯光下明暗不定。

“六哥,这图纸管用吗?咱们要不要把兄弟们手里的发报机都给砸了,换成信鸽或者交通员?”赵简之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右肩的旧伤隐隐作痛。

“砸了电台,戴老板在重庆就成了瞎子,咱们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郑耀先冷哼一声,将册子重重地合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凝重至极的杀意。

“简之,立刻通知上海区所有潜伏小组和外围联络点,从现在开始,执行最高级别的无线电静默。除我亲自签字的‘黑桃六’密令之外,任何人、任何电台,绝不允许开机发报。通知老陆那边,红党的电台也必须马上停机。”

郑耀先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在大雨中依然闪烁着霓虹灯光的上海租界,神色无比决绝。

“李士群在找我的痛脚,这三辆测向车就是他的底气。如果不把这三个‘听诊器’彻底炸碎,我们在这座孤岛里,将永无立足之地。”

大雨依然无休无止地下着,而属于这片孤岛的无线电绞杀战,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