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九十五阶前,先把你自己磨成真锋

“好!”

“我本来就谁也不替!”

说完,这黑衣青年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第九十二阶。

他现在很疼。

浑身都疼。

从胸口到肩背,从腿骨到指节,像每一寸都被昨夜门前那道高影和今天问剑阶的层层重意磨过。

可越疼,他反倒越清楚。

前面那些年,他活得就靠一个“熬”字。

熬打,熬伤,熬嘲笑,熬命。

可今天青莲剑阁这条阶,不止是在让他熬。

它是在让他把那股子熬命熬出来的东西,一点一点磨细。

磨成锋。

而现在,苏白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不是扛住,是把自己递出去。

那他顾长生,还能怎么递?

很简单。

不躲。

不虚。

不拿别的说事。

他就把这条从泥里滚出来的命,把这股子一路咬着牙活到今天的野劲,把刚刚在第九十阶前第一次学会“停”的那点悟,一起往前送。

能送多高,算多高。

顾长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更高处,忽然又笑了。

那笑比方才更稳了些,不再只是疯。

“苏剑仙。”

苏白瞥他。

“又怎么?”

“你说我像一把剑。”

“嗯。”

“那你今天就看好了——”

顾长生握了握拳,再松开,像真把掌心里那股乱撞的劲全散掉,只剩下一线更纯的东西。

“我这把剑,是怎么往前开的。”

话音落下。

顾长生抬脚。

第九十三阶!

轰!

这一脚,声势依旧不小,可和先前那种拿命去撞的炸裂感相比,竟明显更“顺”了一点。

不是顺着阶。

是顺着他自己那股终于开始成型的锋去走。

山下顿时又是一阵低呼。

“又上了!”

“第九十三!”

“这黑衣小子,真是疯到底了……”

“不是疯。”

有老江湖喉头发紧,低声道。

“他是被苏白一句一句,硬生生从疯劲里,磨出点剑味来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都沉默了。

是啊。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顾长生今天来时,还是个一身血气、野得像狼、狠得像疯狗的黑衣青年。

可现在不过一条问剑阶、一句“像一把剑了”、一口酒之后——

他竟开始真像那么回事了。

青莲剑阁,不止会收怪物。

它还会“把怪物往更像怪物的地方磨”。

这是何等可怕的山门。

再看萧玄。

他站在第九十阶上,饮完那口带着“醒意”的酒后,眼神也终于不像之前那么沉了。

不是完全想通了。

也不是忽然就无牵无挂了。

他毕竟是宫里的人。

很多东西,一日两日是断不干净的。

可那口酒,确实把他心里那团太久没敢正视的东西,轻轻点亮了一点。

原来自己不是完全没有想法。

也不是完全只能做一条线。

原来自己真的会羡慕,真的会想走,真的会想知道——

若自己不只是替人而活,会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像种子。

一旦发了芽,就很难再压回去。

萧玄站在第九十阶,抬头看着谢宣与顾长生一前一后,都还在往上走,胸口那股原本总是被压得很实的气,也忽然慢慢散开了些。

不是散掉。

而是松。

他忽然明白,自己前面为什么会卡。

因为他太习惯“先把一切都握住”。

握住身份,握住来意,握住分寸,握住自己不该乱的地方。

可高处这种东西,偏偏就最不吃“握死了不放”的那一套。

你得敢松一点。

敢让自己先喘一口真正像自己的气。

想到这里,萧玄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

长到像把宫里那些无声的墙、冰冷的地砖、规矩森严的影子,也一并吐远了些。

然后,他才抬脚。

第九十一阶。

这一脚,落得很稳。

没有顾长生那种野,也没有谢宣那种从容书气。

可它落得很“清”。

像一条原本总是绕着别人意志去走的线,终于开始自己找方向了。

山下人群里,有人看得眼神都恍惚了一下。

“宫里的人……”

“也能走成这样?”

旁边有人苦笑一声。

“今日青莲开山,真是什么都见着了。”

“你以为是宫里的人厉害?”

“不是。”

“是这座山厉害。”

“它让你到了这里,就没法再只拿原来的样子活。”

这句评价,直得厉害。

却也准得厉害。

摘星台上,司空长风听到山下那些隐约传来的议论声,眼底也不由闪过一丝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