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柔惊慌失措地守在母亲身边,看着满堂狼藉,地上还未来得及擦净的血迹,又越过混乱的人影,望见卢嬷嬷那具已经僵冷的尸首,终于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巨大的恐惧与迟来的悔意一并涌上心头。
那个女人,裴野棠,她是个疯的!
不该的,不应该的!
荣安堂这边乱成了一锅粥,旁边一处略显逼仄偏僻的小院里,一个比裴玉柔还小上些许的少女正紧紧搂着身旁妇人的胳膊,整个人缩在她怀里。
外头的哭喊声隔着院墙断断续续传来,听得她脸色发白,肩膀也止不住地轻颤。
不知过了多久,前头那阵最骇人的动静渐渐消停,她才小声问:“娘……结束了吗?”
妇人其实也怕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镇定,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听着像是没事了,宁儿,你先呆在这里,娘去前头看看究竟如何了。”
“不要!”裴玉宁几乎立刻抓紧了她,声音都发了颤:“娘,你别去,我害怕。”
妇人见她如此,只能作罢,将人重新揽进怀里。
狭窄的屋子里,母女二人便这样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裴玉宁忽然压低声音问:“小娘,那位姚娘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当真只是遭了山贼,才没命的吗?”
“嘘!”
妇人脸色骤变,一把捂住女儿的嘴,惊惶地朝门窗看去。
也幸好她们娘俩素来不起眼,住的地方又偏,平日便是府中下人偶然经过小院门口,也是要匆匆离去,免得染上晦气的。
如今前头闹出这样大的乱子,怕是更没人顾得上她们了。
妇人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可松开手时,她神情依旧严肃,沉声告诫女儿:“以后这种话,千万不能再说!不管是谁问起,也不管外头传成什么样,咱们都是一概不知的,记住了吗?”
裴玉宁抿了抿唇,没有立刻答应。她垂下眼睫,小声道:“我只是觉得……这位大姐姐很厉害。她回来才半个月,便将府里闹成这副样子。先是大娘子,后是二姐姐,如今似是连老太太,也拿她没有办法。小娘,你说,若是咱们能想法子同她亲近一二……有没有可能……”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妇人便再次抬手掩住了她的嘴,眼中已有几分嗔怒:“你这孩子,这次好容易捡回一条性命,怎么还没有学乖?”
这话大约说得有些重,看着女儿一瞬间变红的眼眶,妇人又心软了。
只能轻叹一声,无可奈何道:“娘知道,你是个心气高的,也知道你不甘心一辈子这么悄无声息地活着……可是娘没本事,讨不了你爹欢心,也没能给你生个弟弟做依仗,只能带着你在这荣安堂里,借老太太几分庇佑,在这府里勉强求个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