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子东西？”竹怀瑾凝神问。

“吃人的东西。”开明语气平平的，像在说闲话，“这条河连通好几条地底水脉，里头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多得很，最喜欢躲在黑漆漆的地方，等着猎物送上门。不过你也莫怕，一般的玩意儿不敢惹修士，饿急了才敢出来冒险。”

话还没说完……

前头原本平静的水面，猛地炸开！哗啦一声，一道黑影破水冲起，快得看不清影子，带着一股腥风扑了过来！

那东西有十来条鲶鱼那么大，全身灰溜溜的没鳞片，皮子又滑又臭，像泡在污水里的烂肉。大嘴一张，占了半个脑袋，里头密密麻麻的尖牙排得整整齐齐，寒光闪闪，直直朝着开明的脸咬过来！

变故来得太突然，竹怀瑾连叫都来不及。

但开明既不拔剑，也不躲。他只是侧了一下身，左手倏地伸出去，五指张开，稳得很，像是早就知道它要从哪儿来。

“啪！”一声轻响，他徒手一把扣住了那怪物的扁脑袋。那动作轻飘飘的，像随手摘一片挡路的叶子，举重若轻。

被抓住那东西拼命挣扎，身子剧烈扭动，粗大的尾巴狠狠抽打河面，溅起漫天水花。冰冷的河水浇在竹怀瑾身上，冷得刺骨头。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借着摇晃的火光，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浑身没鳞片，皮肉灰白浮肿，摸着滑腻腻的。扁平的嘴上全是一排一排的细牙，每一颗都透着嗜血的寒光，凶得很。

“看清楚了没？”

开明把手里的怪物凑近火光，让竹怀瑾看真切了，随口说，“这东西叫盲鳞，专门吃水底的腐尸和淹死的人。常年待在没光的地下河里，眼睛早就退化了，不靠看，只靠闻和水流震动猎食。”

他斜眼看了竹怀瑾一下，暗含点拨：“你刚才心里头紧张，心跳乱了，气息泄了出去，就被它一下锁定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到底，跟世道上的很多人一样，欺软怕硬。”

竹怀瑾攥紧腰间的短刀，刀柄被汗浸得滑溜溜的，他沉声问：

“咋个弄？”

“放了。”

开明松开五指，随手把盲鳞丢回河里，像扔一根烂树枝。噗通一声，那东西落水后尾巴一摆，一下子就扎进深水里没了影，连个气泡都没剩，跑得飞快。

竹怀瑾不解：“为啥子不直接杀了？”

“杀它没用。”

开明转身继续走，剑还是拖在水里，哗啦哗啦响，“盲鳞是暗河的清道夫，吃腐脏东西，才能保持水脉干净。更要紧的是，血腥味在地底下是大忌。随便杀生，血气散开，会引来真正麻烦的东西。”

“啥子东西？”

“水猴子。”

三个字一出来，竹怀瑾的步子一下就停了，心里头一阵发寒。

寨子里的老人代代都说，深水里淹死的人，怨气不散，就会变成水鬼，盘在水底，拖活人当替身。

小时候他常听这些鬼故事，听了就怕，夜里都不敢靠近水边。他一直以为这是大人吓唬小孩的，世上根本没这东西。

“传说里的水猴子，是真的？”他沉声问。

“千真万确。”

开明答得干脆，没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口气郑重得很。

“不是鬼魂，是地底下独有的半妖半精的兽。群居的，灵性极高，比传说的还鬼精。它们会借着水流使力，会布陷阱，甚至懂一点粗浅的水脉阵法，就伏在暗河里筑巢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