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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第八奇迹 小可爱邱莹莹

阿里也听过这首歌,跟着轻轻哼起来。

莹莹靠着篝火,听着他们的歌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侯赛因纳普的城墙上,看着那座建筑一点一点建起来。千层水梯的水哗哗地流,石墙一层一层地砌,螺旋形的深坑越来越深,越来越不见底。

很多人来了,又走了。很多人在工地上流汗,流血,流泪。很多人老了,死了,埋在城外。

但建筑一直在建。

一年,十年,一百年。

她在梦里看见了自己——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从二十七岁到三十七岁,从三十七岁到更老。她的头发白了,腰弯了,但还在工地上干活,敲石头,搬石头,砌石墙。

她的手上满是老茧,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看见阿伊莎也老了,头发也白了,但还站在深坑边上,望着那些水流,望着那些石墙。

她看见阿里也老了,但还站在她身边,还是那副不自在的样子。

她看见帕瓦蒂、维卡什、哈立德、法蒂玛、扎伊德、马苏德——都老了,都还在。

她笑了。

笑着笑着,就醒了。

天已经亮了。篝火已经灭了。阿伊莎和阿里正在收拾东西。

“该走了。”阿伊莎说。

莹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

十八、商队的消息

第十五天,他们遇见了一支商队。

商队从南边来,去北边。领头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满面红光,笑起来很和善。他认出阿伊莎,连忙下马行礼。

“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陪朋友回家看看。”阿伊莎说,“你们从哪儿来?”

“从木尔坦来。运了一批货,去北边的山里卖。”

“路上还顺利吗?”

胖商人的脸色变了变。

“不太顺利。过了杰赫勒姆河之后,遇到了几批人,都是杰伊昌德的手下。他们在各个路口设卡,盘查过往的行人商旅。我问他们在找谁,他们不说,但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人。”

莹莹和阿伊莎对视一眼。

杰伊昌德。那个被打跑的地主。他又开始活动了。

“他们有多少人?”阿伊莎问。

“每个卡口十几二十个。但散布在各处,加起来恐怕不少。”

阿伊莎沉默了一会儿。

“多谢。我们会小心的。”

商队继续北上。三人继续南下。

走出去很远之后,阿里才开口:“杰伊昌德的人还在找我们。”

“不是找我们。”阿伊莎说,“是找我。”

莹莹的心一紧。

“那怎么办?”

阿伊莎望着前方的路,目光平静。

“绕路。不经过杰赫勒姆河。从西边绕过去,多走几天。”

十九、夜行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夜行。

白天找一个隐蔽的地方休息,天黑之后才上路。路不好走——没有大路,只有一些隐约可见的小路,有时候连小路都没有,只能在荒野里穿行。

第十六天夜里,他们差点被发现。

当时他们正穿过一片开阔地,月光很亮,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突然,远处出现了一队火把,正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熄灭火把。”阿伊莎低声说。

他们立刻吹灭了手里唯一的火把,蹲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那队火把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马蹄声和人声。

莹莹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火把从离他们不到百步的地方经过。月光下能看清那些人的装束——短袍,皮靴,腰悬弯刀,和当初攻城时杰伊昌德的手下一模一样。

有人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莹莹觉得自己心跳都要停了。

但那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回头,跟着队伍走了。

火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莹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没事了。”阿伊莎的声音很平静,“继续走。”

二十、杰赫勒姆河

第二十天,他们到了杰赫勒姆河。

河水很宽,水流很急,河面上没有桥,只有几艘渡船在两岸之间来回摆渡。渡口处有几个杰伊昌德的人在盘查过往的行人,但人数不多——只有四五个,懒懒散散的,看起来并不认真。

“怎么办?”阿里问。

阿伊莎观察了一会儿。

“等天黑。天黑之后他们人少,好过。”

他们在渡口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等到太阳落山。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渡口处只剩两个人了。他们点了一堆篝火,坐在火边喝酒,显然已经不打算认真盘查了。

阿伊莎带着他们,悄悄摸到渡船旁边。

“上船。”

三人轻手轻脚地上了船,解开缆绳,用船桨撑离岸边。船无声地滑入河中,顺着水流漂向对岸。

船上,莹莹回头望去。那两个守渡口的人还在喝酒,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船到了对岸。

他们下了船,把船系在岸边的一棵树上,继续赶路。

二十一、归心

从杰赫勒姆河到侯赛因纳普,还有三天的路。

莹莹归心似箭。她想念帕瓦蒂做的抓饭,想念维卡什认真的小脸,想念法蒂玛絮絮叨叨的叮咛,想念工地上敲石头的节奏,想念千层水梯流水的哗哗声。

她想念那座土黄色的城墙,想念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想念那棵老榕树,想念那个她住了不到半年的小院子。

她想念阿伊莎。

虽然阿伊莎就在她身边。

“你看起来很开心。”阿伊莎说。

莹莹愣了一下:“有吗?”

“有。”阿里替阿伊莎回答,“你眼睛在笑。”

莹莹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眼睛在笑吗?她不知道。但她心里确实在笑。

她回来了。

她离开了十七年的家,回来了一次,带走了父亲的短刀和信。现在她正在回另一个家的路上——那个她只住了不到半年的地方,那个她决定留下来、永远不离开的地方。

“侯赛因纳普,”她说,“我回来了。”

二十二、重逢

第二十三天傍晚,他们看见了侯赛因纳普的城墙。

夕阳把城墙染成金红色,塔楼上的士兵变成了小小的黑点。城里的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暮色里。

一切和离开时一样。

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莹莹催马向前,朝城门奔去。

守城的士兵认出她,连忙开门。她冲进去,沿着熟悉的街道,朝那个小院子奔去。

院子里,帕瓦蒂正在生火做饭。维卡什在旁边帮忙。哈立德坐在石凳上,手里削着什么。法蒂玛在一旁指挥着。

听见马蹄声,他们抬起头。

“莹莹!”

帕瓦蒂扔下手里的东西,朝她跑来。两个女孩紧紧抱在一起,又笑又哭。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维卡什也跑过来,抱着莹莹的腿:“莹莹姐!我想你!”

哈立德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法蒂玛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没瘦。也没受伤。好。”

阿伊莎和阿里也进了院子。帕瓦蒂连忙去加菜,维卡什去烧水,法蒂玛去铺床。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像是过年一样。

莹莹坐在石凳上,看着这一切,笑了。

她回家了。

二十三、夜话

那天晚上,莹莹把雪山之行的一切讲给帕瓦蒂听。

讲到找到父亲坟墓的时候,帕瓦蒂哭了。

“你父亲一定很高兴。”她说。

“我也觉得。”莹莹说。

讲到那把短刀的时候,帕瓦蒂让她拿出来看看。莹莹抽出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好漂亮。”帕瓦蒂轻轻摸了摸刀柄上的绿宝石,“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莹莹点点头。

“他是希望你用这把刀保护自己。”

“还有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莹莹说。

帕瓦蒂看着她,笑了。

“那你会保护我吗?”

莹莹也笑了。

“会。”

两个女孩坐在月光下,聊了很久。聊到月亮都偏西了,聊到帕瓦蒂打了好几个哈欠,才各自回去睡觉。

二十四、工地上

第二天一早,莹莹去了工地。

马苏德还蹲在他常蹲的那块石头上,盯着图纸。他的咳嗽更厉害了,脸色更差了,但他还是不肯走。

看见莹莹,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回来了?”

莹莹点点头。

“找到了?”

莹莹又点点头。

马苏德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图纸。

莹莹走到那群打磨石头的女人中间,蹲下来,拿起锤子,开始敲石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熟悉的节奏,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感觉。

帕瓦蒂在她旁边,一边敲一边笑。

“你不问问我这半个月过得怎么样?”

莹莹转头看她:“怎么样?”

“好得很!”帕瓦蒂说,“维卡什的账记得越来越好了,公主说他现在可以独立管事了。哈立德的伤也好了,已经开始重新搬石头了。工地的进度比预期快了很多,马苏德说照这个速度,五年就能建到最深的那一层。”

五年。

莹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五年后,她二十二岁。阿里二十七岁。阿伊莎三十岁。帕瓦蒂二十三岁。维卡什十七岁。哈立德……她不知道哈立德多大,但应该比阿里年轻一些。

五年后,这座建筑会建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五年后她还会在这里。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只要她活着,她就会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二十五、阿里的等待

傍晚收工的时候,阿里在工地门口等她。

“我送你回去。”

莹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从工地到院子,几步路,不用送。”

阿里固执地摇头。

“我想送。”

莹莹没有再拒绝。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他们,笑着打招呼。

“莹莹回来了!”

“阿里也在!”

“两个人都好!”

莹莹的脸有点红。阿里假装没听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走到院子门口,莹莹停下。

“到了。”

“嗯。”阿里也停下,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人站着,沉默了一会儿。

“阿里,”莹莹说,“你真的愿意等?”

“真的。”

“等我从长安回来?”

“等你从长安回来。”

莹莹看着他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那就等着。”

她转身进了院子。身后,阿里站在暮色里,望着她的背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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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