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血与沙

世界第八奇迹 小可爱邱莹莹

但莹莹知道,明天还要打。

明天,她可能就活不了了。

九、夜

夜终于降临了。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把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城墙上点起了火把,城外敌人的营地也点起了篝火。两边的火光遥遥相对,像是两支对峙的军队。

莹莹靠在垛口上,望着那些火光,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已经没有力气想任何事情了,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但她不敢睡。她怕睡着了就醒不来。

脚步声传来。

阿伊莎在她身边坐下。她的左肩包着厚厚的布条,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睡不着?”

莹莹摇摇头。

阿伊莎望着远处的火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也睡不着。”

莹莹转头看她。

“那时候我十四岁。跟着父亲出去打仗。那一仗打了一天一夜,死了很多人。打完仗的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死人堆里,看着月亮,一整夜没睡。”

莹莹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坐在死人堆里,看着月亮。

“后来呢?”

“后来天亮了。该干什么干什么。”阿伊莎说,“打仗就是这样。活着的人,总得继续活着。”

她站起来,拍拍莹莹的肩。

“明天可能还会死人。可能你死,可能我死,可能我们都死。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侯赛因纳普就还在。”

她走了,留下莹莹一个人坐在月光下。

莹莹望着她的背影,望着那些远处的火光,望着头顶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月亮是所有人的。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死是活,月亮都看着你。”

她抬起头,望着月亮,无声地说:

“阿姆,我可能快要见到你了。”

十、帕瓦蒂的决定

半夜,帕瓦蒂找到莹莹。

她浑身是血,脸上有道伤口,头发乱成一团,但眼睛很亮。她在莹莹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莹莹,”她突然开口,“我想求你一件事。”

莹莹看着她,等着她说。

“如果我死了,”帕瓦蒂说,“你帮我照顾维卡什。”

莹莹愣住了。

“你不会死的。”

“谁知道呢。”帕瓦蒂苦笑了一下,“今天白天,我差点死了好几次。如果不是你救我,我已经死了。”

莹莹想起白天那一幕——帕瓦蒂拿着木棍,和两个敌人拼命。那时候的她,完全不像是那个爱笑爱闹的女孩。

“你打得很勇敢。”莹莹说。

帕瓦蒂摇摇头:

“不是勇敢。是没办法。我逃过一次了,不想再逃了。维卡什也逃过一次了,不想让他再逃了。这里是我们的家,死也要死在这里。”

莹莹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小看了这个女人。

“好。”她说,“如果你死了,我照顾维卡什。如果我也死了,那就一起死。”

帕瓦蒂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那就说定了。”

十一、黎明前的黑暗

天最黑的时候,也是最冷的时候。

莹莹靠在垛口上,浑身发冷。她把头巾又裹紧了些,但还是冷。不是外面的冷,是里面的冷——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哈立德坐在她旁边,已经睡着了。他的头垂着,呼吸很轻,偶尔皱一下眉头,像是在做噩梦。莹莹看着他,想起他白天替自己挡的那一刀,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和曾经想杀阿伊莎的人并肩作战。

人真是奇怪。

远处,敌人的营地里突然有了动静。莹莹警觉地站起来,眯着眼望去。月光下,隐约能看见有人在移动,在集结。

“他们来了。”她低声说。

哈立德猛地惊醒。

“什么?”

“他们来了。提前来了。”

城墙上立刻乱起来。睡觉的人被叫醒,武器被重新握在手里,所有人都朝城外望去。

远处,黑压压的人群正在逼近。

十二、最后的战斗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第三波攻击开始了。

这一次,敌人倾巢而出。几百人同时冲向城墙,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来,人一波接一波地往上爬。城墙上的人拼死抵抗,但敌人太多了,杀不完,砍不尽。

莹莹已经杀红了眼。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不知道自己身上添了多少伤口。她只知道机械地重复动作:刺,砍,推;刺,砍,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敌人越来越多。

有人从背后抱住她。

她挣扎,用刀往后刺,刺中了什么,那人惨叫一声松开手。但另一个人又冲上来,把她扑倒在地。

刀脱手了。

莹莹看着那人的刀朝自己砍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那把刀。

血溅在莹莹脸上。

是哈立德。

他徒手抓住刀刃,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刀。他的脸扭曲得可怕,但眼神凶狠得像一头狼。他一脚踹开那人,把莹莹拉起来。

“刀!”他喊。

莹莹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刀,递给他。他单手接过去,反手一刀,把那人砍翻在地。

“谢谢。”莹莹喘着气说。

哈立德没有回答。他的左手全是血,还在往下滴,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投入战斗。

城墙上,已经到处都是敌人。

莹莹知道,守不住了。

十三、阿伊莎的最后

阿伊莎站在城墙最高处,周围倒了一圈尸体。

她的左肩还在渗血,右手的刀已经卷了刃,但她依然站得笔直。几个敌人围着她,却不敢上前——她的眼神太可怕了,那种眼神,像是已经不在乎生死。

莹莹想冲过去帮她,但被两个敌人拦住。她拼命厮杀,却怎么也冲不过去。

一个敌人终于忍不住了,举刀朝阿伊莎砍去。阿伊莎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进他的胸膛。但另一个敌人趁机从侧面冲上来,一刀砍在她的腿上。

阿伊莎单膝跪地。

更多的敌人围上来。

莹莹嘶声大喊:“阿伊莎!”

就在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像从远古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号角声越来越近。月光下,一队骑兵正朝这边狂奔而来。他们举着火把,挥舞着刀剑,杀气腾腾。

“援军!”城墙上有人喊,“我们的援军!”

敌人的队伍乱了。他们不知道这支援军从哪里来,有多少人,只知道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他们开始溃退。

莹莹跌坐在地上,看着那些溃逃的背影,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谁的援军?

十四、陌生人

骑兵冲进敌人的队伍,砍瓜切菜一样,杀得敌人四散奔逃。月光下,那些人的身影矫健如狼,刀光闪处,血溅三尺。

战斗很快结束了。

活着的敌人逃了,死的躺了一地。那支骑兵勒住马,朝城墙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浓眉深目,满脸风霜。他穿着和本地人不同的装束——宽大的长袍,高高的帽子,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他的目光在城墙上扫过,最后落在阿伊莎身上。

“阿伊莎公主?”他问。

阿伊莎扶着垛口站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平静。

“你是谁?”

中年男人翻身下马,走到城墙下,单膝跪地。

“奉哈里发之命,率军前来救援。来迟一步,请公主恕罪。”

城墙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哈里发?

那个阿拉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他为什么会派人来救侯赛因纳普?

阿伊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

“起来吧。”

中年***起来,抬头望着她。

“公主的伤……”

“死不了。”阿伊莎说,“先进城。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十五、曙光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洒在那些尸体上,洒在活着的人身上。一夜的血战终于结束了。

莹莹坐在城墙一角,看着那些救援的人在清理战场。他们把敌人的尸体拖到城外,把自己人的尸体抬到一处,等着安葬。活着的伤员被扶下去,有人给他们包扎伤口,有人给他们喂水喂饭。

哈立德躺在旁边,左手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不再流血。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莹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已经干涸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她的衣裳上也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浑身都在疼,每个关节都在叫嚣着要散架。

但她活着。

她还活着。

脚步声传来。她抬头,看见阿伊莎站在面前。

阿伊莎的伤被重新包扎过,换了干净的衣裳,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还是那么平静。她看着莹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

“起来。”

莹莹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腿在抖,但她努力站直了。

阿伊莎看着她的眼睛,说:

“你做得很好。”

莹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流进嘴里,咸咸的。

阿伊莎没有劝她别哭。她只是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莹莹埋在她肩上,放声大哭。

十六、新的一天

哭完之后,莹莹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她擦干眼泪,跟着阿伊莎走下城墙。街上到处都是伤员,到处都是忙碌的人。法蒂玛带着一群女人在分发食物和水,维卡什在帮忙记账,连帕瓦蒂也在帮忙包扎伤员。

看见莹莹,帕瓦蒂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还活着!”

莹莹点点头,也抱住她。

“你也活着。”

两人松开,相视而笑。那笑容里带着泪,但确实是笑。

“维卡什呢?”莹莹问。

帕瓦蒂指向远处。那个瘦小的男孩正蹲在一个伤员旁边,认真地记着什么。他的脸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她们在看自己。

“他没事。”帕瓦蒂说,“谢谢你。”

莹莹摇摇头:

“谢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帕瓦蒂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莹莹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做了。你答应我照顾维卡什,就是做了。”

莹莹愣住了。

“可我没照顾他啊。”

帕瓦蒂笑了。

“你答应就够了。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照顾他。这就够了。”

十七、那个中年人

下午,莹莹见到了那个率领援军的中年人。

他叫阿卜杜拉,是哈里发派来的总督,负责整个信德地区的军政事务。他带着五百骑兵,从木尔坦日夜兼程赶来,正好赶上了最后一战。

此刻他正坐在阿伊莎的院子里,喝着法蒂玛沏的茶,和阿伊莎说着话。

莹莹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但她听见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话:

“……哈里发听说了公主的要求……很感兴趣……派我来看看……”

“……那座建筑……真的能装下时间?”

“……那些工匠……还需要什么……”

阿伊莎的回答听不见,只看见她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偶尔说几句话。

阿卜杜拉听得很认真,不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最后他站起来,朝阿伊莎行了一个礼。

“公主放心。从今天起,侯赛因纳普受哈里发保护。谁再敢来犯,就是与整个阿拉伯帝国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