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界第八奇迹 小可爱邱莹莹

但有一处地方始终没有陷落。

那是一座叫侯赛因纳普的城市。

“侯赛因纳普?”莹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是的。”阿里说,“那座城市的统治者是一位年轻的公主。她的父亲战死后,她继承了王位。她没有选择投降,也没有选择逃跑。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什么事?”

阿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她派人给哈里发的总督送去了一封信。信里说:如果你想要我的城市,就必须用一座建筑来换。一座前所未有、举世无双的建筑。如果你能建出来,我甘愿臣服。如果你建不出来,就必须退兵。”

莹莹愣住了。

“总督答应了?”

“总督答应了。”阿里说,“因为他别无选择。大军已经在城下驻扎了三个月,久攻不下,士气低落,而雨季即将来临。更重要的是,他太自负了——他相信自己能召集天下最顶尖的工匠,建成任何能想象到的建筑。”

“所以他现在在召集工匠?”

阿里摇摇头。

“不只是工匠。那位公主的要求很古怪:她不要宫殿,不要神庙,不要陵墓,不要任何现成的东西。她要一座能‘装下时间’的建筑。”

莹莹听得似懂非懂。

“什么是‘装下时间’?”

阿里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也想知道。所以我来了。从巴格达到信德,从信德到印度河边,从印度河边一路向北,翻越了五座雪山,穿过了十三个部落的领地——就是为了亲眼看看,那位侯赛因纳普的公主到底想要什么。”

“可是你还没到那里,就差点死在雪山上。”莹莹说。

阿里苦笑了一下。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到那里。”

六、追兵

那天夜里,莹莹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她翻身而起,冲出帐篷,看见营地的篝火已经被重新点燃,族人们手持弓箭刀枪,团团围住那匹从黑暗中冲出来的战马。

马背上伏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莹莹挤过人群,看见那人从马背上滚落,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却力竭跪倒。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个年轻的男人,浓眉深目,颧骨高耸,身上穿着莹莹从未见过的装束:短袍、皮靴、腰悬弯刀,胸前用金线绣着一行她看不懂的文字。

“阿里……”那人用嘶哑的声音喊,“阿里·本·侯赛因……在哪里?”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族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那个伤员叫阿里,却不知道他还有这么长的名字。

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身跑向安置阿里的棚子。阿里已经醒了,正艰难地撑着身体坐起来,脸色在火光里苍白得像纸。

“外面……”

“来找你的。”莹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里没有回答。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棚柱一步步走向外面。莹莹想去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月光下,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男人看见阿里,眼睛里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阿里·本·侯赛因!你还活着!赞美安拉,你还活着!”

“扎伊德。”阿里的声音平静,“谁让你来的?”

“所有人都在找你!”那个叫扎伊德的年轻人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阿里,“你失踪了半个月,队伍在山里搜了十几天,以为你死定了!我带着几个人从另一条路绕过来,翻了三座山,遇到两场雪崩,其他人都……”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来路,没有说下去。

阿里沉默了片刻,问:“总督的人呢?”

扎伊德的脸扭曲了一下。

“跟在我们后面。他们知道你是来找那些工匠的。他们不想让你抢先见到那位公主。”

莹莹站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阿拉伯人。总督。工匠。公主。

这些词从阿里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遥远的神话。现在它们却突然撞进了她的生活,带着血腥气,带着死亡的阴影。

“他们还有多远?”阿里问。

“也许明天就到。”扎伊德说,“也许后天。但一定会到。他们不会放过你。”

阿里缓缓点头。他转向莹莹,月光下那双黑眼睛深不见底。

“我该走了。”

七、抉择

“你不能走。”

莹莹的母亲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提着那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她布满皱纹的脸,也照亮她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的伤口还没愈合,骑马翻山等于送死。”

“留在这里也等于送死。”阿里说,“那些追兵不会放过我。他们会屠了你们的营地,只为了确认我的尸体。”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到底是谁?值得他们追这么远?”

阿里看了她很久,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他伸出手,从颈间扯出一根皮绳,皮绳末端系着一枚银质的戒指。

月光下,戒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那是一轮新月,环绕着三颗星辰。

“我是阿里·本·侯赛因,”他说,“侯赛因纳普公主的堂兄。”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莹莹盯着那枚戒指,脑子里一片空白。

公主的堂兄。

那个差点死在雪山上的年轻人,那个躺在她身边三天三夜、喝过她喂的水、听过她哼的歌的人,是那位传奇公主的至亲。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那些工匠?”母亲的声音依然平静,“你的堂妹需要的工匠,应该自己去召集才是。”

阿里把戒指重新塞回衣领。

“因为她要的不只是工匠。她要的是能理解她的人。”他看向莹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那天夜里,我在昏迷中醒来,看见你站在月光下。你手里拿着的那株雪莲,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东西。还有你的玉佩——双凤绕柱,大唐宫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找到了。”

莹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那块玉佩隔着薄薄的布料,压在她胸口,滚烫得像一团火。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阿里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母亲,又看向莹莹,最后看向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雪山轮廓。

“我想让你跟我走。”

八、玉佩的秘密

“不行。”

母亲的声音斩钉截铁,像一刀砍在石头上。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会让她跟着一个陌生人翻山越岭去送死。”

阿里没有争辩。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莹莹看着母亲,又看看阿里,心里乱成一团乱麻。

十七年来,她从没离开过这片山谷。外面的世界对她而言,只是商人口中零星的碎片:战乱、瘟疫、饥荒、杀戮。母亲从小就告诉她,这山谷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只要不出去,就不会死。

可是那些追兵已经在路上了。

“阿姆,”她慢慢开口,“如果那些阿拉伯人明天到了这里,我们会怎么样?”

母亲没有回答。

扎伊德替她回答了:“他们会搜遍每一顶帐篷,问每一个人。如果有人不肯说,他们会砍掉那个人的手指。如果还不肯说,他们会砍掉整只手。最后,他们会放火烧掉整个营地,看看能不能把藏起来的人逼出来。”

夜风吹过,篝火的余烬里飘起几点火星。

母亲的脸在昏暗中看不清楚,但莹莹看见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们可以提前躲进山里。”她说。

“来不及了。”扎伊德说,“马匹、物资、老人孩子,躲不远的。他们带的猎犬能追踪三天前的气味。”

沉默像一座山压下来。

莹莹攥紧胸口的玉佩,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突然,她想起一件事。

“阿里,”她说,“你说你父亲去过长安。那他有没有说过,大唐宫廷里的人,如果流落到异乡,应该怎么回去?”

阿里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没有固定的方法。”他说,“但有一样东西是通用的。”

他伸出手,指向她胸前的玉佩。

“大唐的玉,在大唐的土地上,比任何金银都值钱。只要你还留着这块玉,就永远有一条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莹莹从没想过这个词。从她记事起,这片山谷就是家。可是此刻,当她看着那块玉佩,看着上面缠绕的双凤,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也许她不只属于这里。

也许她还有一个更远、更陌生的故乡。

“阿姆,”她转过身,跪在母亲面前,“让我去吧。”

母亲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吗?”

“知道。”

“你知道你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吗?”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

“可是阿姆,你教过我:雪山上的生灵比人更有耐心。我不会跑,也不会打。我会等。”

母亲的嘴唇抖了抖,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伸手摸了摸莹莹的脸,粗糙的掌心摩挲过年轻的面颊。

“那块玉,”她低声说,“是你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让我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决定去找自己的根,就带上它。他说,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玉还在,你就永远是唐人的女儿。”

莹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九、出发

天快亮的时候,阿里和扎伊德备好了马匹。

营地里的族人几乎都起来了,默默地站在周围,看着这场仓促的离别。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雪山吹下来,刮得篝火的余烬四散飞扬。

莹莹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干粮、水囊,还有母亲连夜准备的伤药和草药。那块大唐玉佩贴身挂着,紧贴着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