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长乐门下,也就躺了百十具尸首,还不如一个县城来得激烈。
“黄龙头,我部要坚守城门,城中之事,就要倚仗您了!”
刘玉春站在城头,给一青袍男子打了个敬礼。
虽然年近五十,也没穿戎装,但刘玉春依旧腰杆子笔直,军中风范十足。
青袍黄龙头抱拳还礼,“刘将军哪里话,您白衣渡江,甘冒奇险救我关中百姓,额袍哥兄弟,如何不肯牵马坠蹬!”
刘玉春哈哈一笑,不再客套,转身喝道,“谢大脚!”
一个粗壮汉子跑了过来,“到!”
“带着你的营,跟着黄龙头,听他的指挥!”
“是!”
目送黄龙头和谢大脚远去,刘玉春接着部署,西安四门,除了北门安远门还有枪声在响,其它地方都已夺门成功。
刘玉春,是吴佩孚第三师第十六旅的旅长。
在一周之前,接到吴佩孚的军令,所部三千人马,便只携带轻武器,在袍哥的帮助下,分散潜入西安。
在七月二十一号的申时,夺城!
刘玉春在接到这个军令之时,整个人都懵了,这是去送人头么?
他也是军中宿将,只要一眼,就知道这个军令不知所谓,极为冒险。
三千人,只带轻武器,就想着拿下刘镇华的老巢西安?
这就够离谱了,还将夺城的时间给定死了,军无常势水无常形,打仗讲的就是随机应变,哪有这么打仗的?
要不是第三师是吴佩孚的心肝尖尖,刘玉春都怀疑这是借口清除异己了。
军令如山,明知道是送死,刘玉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也就是第三师,换了第二支军队,怕是走不出百里就会哗变。
可是,没想到的是,这次的攻击,出乎意料的顺利,顺利得不像是打仗,而像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都不带这么做的,前后不过十分钟,西安城门就到手了。
有袍哥帮忙,出其不意是一宗,更关键的是,枪声一响,西安城的军队都像没头苍蝇一样,没个主心骨了。
他们的头儿呢?
关金钟呢?
刘镇华呢?
去哪儿了?
“好个刘玉春白衣渡江,看不出来啊,这个朝鲜逃卒,敢接这样的军令,想必是抱着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思来的吧?”
刘镇华是认识刘玉春的,这人是河北玉田的农家子,当年为了吃口饭,入北洋当了海军。
甲午之时,他正在朝鲜,清兵一触即溃,刘玉春靠着吃生地瓜喝泥巴水,逃回了国。
一路颠颠撞撞的,到四十了还是兵头将尾的在军中厮混。
天幸有一天,他遇着了伯乐吴佩孚,没几年就带了第三师一个旅,扛着中将领章。
刘镇华扫了一眼,厅中还有四十余人,却一个个如同泥胎木偶,被上头一个算命先生压着,要多老实有多老实,半点匪气都不见了。
“也就只有这样的匪将,才有这样的匪兵,才能在十分钟内丢了西安城,要是换了任何一支正常的军队,哪怕一时间不见了将校,没有了指挥,也断无可能出这样的笑话的!”
刘镇华压下心中的沮丧,虽然棋局开始就已经崩了,但毕竟还没完。
在场的人,谁都可以投降的,唯独他不行。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袁凡,像是在与吴佩孚隔空对弈,“刘玉春所部,只是一个旅,还没有重武器,即便他白衣渡江,突袭之下,夺了城门,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