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解也没指望他接。他只是在想事情,顺便说出来,当自言自语。
袁绍这个人,他研究过。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说白了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打仗靠人多,谋事靠门面,本质上是头膘肥体壮但脑子不够用的肥猪。
曹操不一样。
曹操是那种瘦肉多、筋骨硬、下刀得费点力气的类型。
他把刀搭在牛肩上,想了想,开始下刀。
宴会定在申时。
地点选在前殿偏厅,不是正殿,这是朱解的意思。正殿是皇帝的地方,让两个使者坐进去,那叫抬举他们。偏厅刚好,不冷落,也不捧着。
陈琳进来的时候,先扫了一眼座位安排,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荀攸进来,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站着,像根柱子。
朱解最后进来。
他没穿官服。
一件半旧的深色直裾,腰间挂着那把剔骨刀,大摇大摆走进来,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两人落座。
陈琳愣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权臣,董卓那种,进门先让人感受到压迫感,满身杀气,恨不得把“我很危险”四个字刻在脸上。
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就像个……刚从后厨出来的厨子。
但陈琳在**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越是这种人,越不能小看。
“屠宰丞相大名,如雷贯耳,”陈琳拱手,笑得很周到,“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朱解看他一眼。
“少废话,你们来干什么,我清楚,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也清楚,吃完饭,我给你们一个交代,省得你们回去跟各自的主子说不清楚。”
陈琳的笑僵了半秒。
荀攸眼皮动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屠宰丞相?
说话跟菜市场大爷一样?
菜上来了。
全是牛肉。
不同部位,不同做法,摆了满满一桌,每一盘旁边还插了个小木牌,上面写着部位名称。
陈琳看着面前那盘“牛颈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朱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嚼了嚼,点头。
“火候到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桌子中间,那里摆着一个大托盘,上面盖着布。
他把布掀开。
是一整块牛的前半身,已经分割好,每个部位用细绳标注,整整齐齐,像一张解剖图。
陈琳的呼吸停了一下。
荀攸没动,但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
“来,”朱解拿起剔骨刀,在托盘边站定,语气跟讲课似的,“我给你们讲讲这头牛。”
没人说话。
“牛头,”他用刀尖点了点,“最硬,骨头多,肉少,啃起来费劲,但啃开了,里面有好东西。”
他顿了顿。
“袁本初,就是这个。”
陈琳脸色变了。
朱解没看他,继续往下指。
“牛肩,力气大,扛得住重量,但转向慢,一旦发力方向错了,自己先废。”
他抬起眼,看了荀攸一眼。
“你们主公,曹孟德,这个部位。”
荀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压下去了。
朱解把刀搭在托盘边缘,继续说。
“牛腩,油水足,看着肥美,实则软,一煮就烂,没什么骨气。”他随口道,“刘表,刘璋,这一类的,归这里。”
“牛蹄,跑得快,但没脑子,只会往前冲,撞墙了才知道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