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解!你一介屠夫,市井出身,今日竟敢受此封号,你可知羞耻二字如何写?!”
朱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羞耻?”他想了想,“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不太确定崔大人知不知道。”
崔烈脸色一下子涨红了。“你——”
“崔大人,”朱解的语气很平,像在跟人聊天,“你家里养猪吗?”
“什么?!”
“养猪。”朱解重复了一遍,“就是那种四条腿、会哼哼的动物。”
崔烈气得胡子都在抖。“老夫堂堂太常卿,岂会——”
“那你家里吃猪肉吗?”
“……”
“吃的话,”朱解说,“那就是我的手艺养活了你。”
他说完,低下头,重新看前方,像是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朝堂上有人低下头,肩膀在轻轻抖。
荀悦站出来,他比崔烈冷静,声音也更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臣以为,封号事小,然朱解此人,出身低微,骤登高位,恐令天下士人寒心。”
刘协放下奏折,看了他一眼。
“荀大人,你觉得天下士人,比天下百姓,更重要?”
荀悦愣了一下。
“洛阳城外那三千流民,”刘协继续说,“是朱丞相让他们吃上饭的。瘟疫是朱丞相压下去的。董卓,是朱丞相杀的。”
他停了一下。
“荀大人,你告诉朕,这些事,哪一件,是靠士人的脸面办成的?”
荀悦的嘴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
朱解站在那里,听着刘协一句一句说,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把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捏了一下。
这个小孩,长大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刘协的时候,那个缩在角落里、眼睛里全是恐惧的小皇子。他给他检查身体,刘协吓得差点哭出来,他当时还嫌烦,说你哭什么,我又不是要杀你,我是给你看病的。
现在那个小孩坐在龙椅上,用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语气,替他怼了满朝文武。
朱解在心里叹了口气。
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崔烈还在挣扎,他换了个角度,声音里带了点哽咽,走的是情感路线。
“陛下,老臣侍奉汉室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屠宰丞相,屠宰丞相!这四个字,传出去,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大汉朝廷?!”
他说到这里,眼眶都红了。
朱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承认,这一招有点用。
刘协也沉默了一下。
朱解决定开口。
“崔大人,你说天下人如何看待。”
崔烈转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终于要认错了”的期待。
“那我问你,天下人现在怎么看待大汉朝廷?”
崔烈愣了。
“董卓活着的时候,天下人怎么看?西凉军烧杀抢掠、董卓夜宿皇宫,那时候崔大人在哪里?”
崔烈脸色变了。
“我在肉铺里,切猪肉。”
朝堂上又安静了一下。
“后来董卓死了,是谁杀的,崔大人清楚。瘟疫压下去了,是谁压的,崔大人也清楚。现在洛阳城里有人吃饭、有人干活、有人活着,这些事,是怎么来的,崔大人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