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装着雨林失联的少年,装着当年未雪的沉冤,装着两代人的亏欠。
所有汹涌波澜,最后都只化作案板上日复一日的安稳力道。
“赵老板。”
清冷女声忽然从门口响起,轻而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
赵铁生手上动作一顿,抬眸转头。
宋佳音静静立在后厨门口,一身单薄外套,眉眼疲惫,眼底泛红,满身风雨尘埃。
“宋队长?这么晚了。”
宋佳音抬步走近,站定在他面前,目光灼灼,语气无比坚定: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去找我爸。”
赵铁生静静看着她,看她眼底熬出来的乌青,看她手臂旧疤浅浅凸起,看她日渐消瘦的脸庞。
这一路,她扛得太多、太苦、太孤独。
“你全部想通了?”
“想通了。”宋佳音重重点头,泪水在眼眶打转,声音哽咽,“我找到所有答案了。”
“他不是叛徒,不是内鬼。他是卧底,是英雄。”
积压二十年的执念崩塌,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赵铁生沉默片刻,轻声问:“打算怎么去?”
“走边境线,转大巴,徒步进山。”宋佳音语气干脆,哪怕前路凶险,再无半分退缩,“不管多难,我必须去。”
赵铁生放下面团,擦了擦手,语气沉稳笃定:
“我跟你一起。”
宋佳音瞳孔微颤:“面馆怎么办?”
“老K替我守着。”
简单一句,便是所有托付。
宋佳音定定望着他,望着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望着他日渐疲惫苍老的眉眼,望着他依旧澄澈滚烫的眼眸。
历经风雨半生,看过人间险恶,眼底火光依旧未灭,不炽烈,却永远不会熄灭。
她喉头哽咽,轻声吐出三个字:
“谢谢你。”
“不用谢。”赵铁生淡淡摇头,坦荡温和,“你帮过我太多次,理应同行。”
这句话,成了压垮她最后一丝坚强的稻草。
积攒二十年的委屈、怨恨、愧疚、后怕、思念,尽数崩塌。
滚烫热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疯狂滚落。
她不再克制,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赵铁生。
动作仓促、卑微、又无比依赖。
脑袋埋在他温热的肩头,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无声落泪,泣不成声。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赵铁生整个人一僵,微微失神。
他静静站着,任由她抱着,不躲、不动、不推、不拒。
耳边再度响起无数故人低语。
「教官,你是个好人。」
「小赵,你心最善。」
「铁生哥,你从来都是好人。」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半生戎马,双手沾血,见过背叛,看过牺牲,护不住兄弟,守不住圆满,留不住故人。
他只是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任何人,死在自己面前。
不想再留终身遗憾。
良久,他抬起手,掌心轻轻、缓缓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安稳,如山笃定:
“宋佳音。”
“嗯……”她哭声发颤。
“别怕。”
“有我在。”
短短四个字,抵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