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队没回头看书记。
“你看见的是挂在谁身上的。割的那一刀你看见了?”
瘸腿老卒的声音没变。
“石沟里的事我看见了。”
掌队的眼皮抬了半分。
“你怎么看见石沟里的事?”
瘸腿老卒没答这一句。
他把左脚跟又磕了一下。
“我在北墙哨上守了九年。哨上往北能看见碎石滩。碎石滩往北能看见矮松坡下头那一段石沟。那一段石沟里头下午发生过什么事,我知道。”
掌队的脸上那一截阴影比刚才深了半成。
桌上那张纸的墨迹已经全干了。纸上那几行字在天光底下看得分明。“奉掌队令遣探”、“老卒领队”、“老卒率众力战”、“沈烈许三狗瘦脸三名新丁随行出力”。
每一行字都干了。
掌队看着瘸腿老卒又看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开口。
“你的意思是,这一份记得有错?”
瘸腿老卒的嘴角没动。
“我的意思是,头是谁割的,我看见了。掌队怎么记,是掌队的事。”
掌队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按了一下铜镇纸。铜镇纸在纸角上压了半下,纸角皱了一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那一截往下压的弧度比刚才深了半分。
书记在掌队身后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掌队把铜镇纸松开。
“行。你说的这一笔我记着了。上呈的时候一并报上去。”
他的声音走得平,可平里头那一截压着的东西比昨夜重了一成。
瘸腿老卒没再说。他转身朝门口走。走的时候左腿那一截短的跟长的那一截交替踩下去,踩出来的声音一深一浅,深的那一下闷,浅的那一下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朝沈烈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长,半息都没到。看完就走了。
掌队屋里头安静了三息。
三息之后掌队的声音从桌后出来。
“沈烈。”
“在。”
“首级你继续看着。上头什么时候来人,什么时候交。在这之前,你管好你那两个人。”
沈烈点了一下头。
“劳烦掌队。”
他转身朝门口走。
走出掌队屋的时候操训场上那两个蹲着的人都在看他。啃饼的那个嘴里的饼停了半口。补鞋的那个针停在鞋底外头没戳进去。
沈烈没看他们。
他走回窄巷。窄巷里头一只野雀蹲在石墙顶上,听见脚步声扑棱飞了。旧石板上那条白线比刚才窄了一截,天光从石墙顶上开始往回缩。巷子里头有半截旧水渍,水渍干了发白,踩上去微微发滑。
走到杂房门口。门没栓。
许三狗坐在铺板上看着门口。
“烈哥。”
沈烈在门口站了一息。
“有人帮咱们说了一句话。”
许三狗的眼睛亮了半下。
“谁?”
沈烈走进杂房坐到铺板上。右手按了一下皮甲外侧旧绳上挂着的首级。首级在旧绳上晃了半下。
“瘸腿。”
许三狗沉了半息。
“他为什么帮咱们?”
沈烈的手从首级上松开。
“不知道。”
他靠在铺板那一头。
“可那一句话,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