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接

七步比来时多了一步。

许三狗压声。

“烈哥。”

“嗯。”

“去七步,回七步。”

“嗯。”

“回的时候比去时短半成。”

沈烈没答。

矮个回来了。

他掀棚帘进来,揉着肚子蹲到沈烈铺位前。

矮个的呼吸比平时短半成。

“烈哥。”

“嗯。”

“我走过通气口的时候。”

“嗯。”

“他正蹲在墙边。”

“嗯。”

“我走过他身后两步远。”

“嗯。”

“我没回头。”

“嗯。”

“我走过去再回一线。”

“嗯。”

“他左肩高小半寸。”

沈烈的右手在膝盖上压了一下。

“弯腿那一边是右腿。”

“嗯。”

“起身的时候他往后撑一下右膝。”

“嗯。”

“鞋底擦地。”

“嗯。”

“干响。”

“嗯。”

“响里头还带半声咯嗒。”

“嗯。”

“咯嗒是鞋底贴了一小块硬泥。”

“嗯。”

“硬泥味儿。”

“嗯。”

“粮仓菜油那种。”

棚里又安静下来。沈烈在心里把矮个这几条压一压。

二更哨从校场北头吹过来。

哨声压下去之后,校场西头那盏老灯笼又晃了一下。

许三狗压声。

“烈哥。”

“嗯。”

“又一阵。”

“嗯。”

“校场西头。”

“嗯。”

“没朝伙棚北侧绕。”

“嗯。”

“走到西头那块石条边停了一息。”

“嗯。”

“又退回去。”

“嗯。”

“几步?”

“去四步,回四步。”

“嗯。”

“步子?”

“每步比平人短半拳。”

“嗯。”

“跟头一阵不是同一个人。”

沈烈点了一下头。

他在心里把“另一人、四步、每步短半拳、停一息退回”记一笔。

这一阵是来探的。

探的人想看伙棚北侧那一段今晚多没多个外人。今晚要是棚里有人盯着,他就让抽烟杆老卒明儿换个时辰再来取。今晚棚里要是稳的,他就回去复一个稳字,明儿照旧。

瘦脸那边压着声补一句。

“烈哥。”

“嗯。”

“他停那一息。”

“嗯。”

“鞋底没擦地。”

“嗯。”

“是停着不动的。”

沈烈没答。

停着不动的探,跟挨棍那天屋檐下的书记是一类。

书记白天动木牌,夜里站着看。

沈烈把手指压在皮甲内层封边上。

封边今晚到这一息,热了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