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

“他没掀帘。”

“嗯。”

“他停在那儿。”

“嗯。”

沈烈没动。他在心里把窄脸老卒的鼻息和那两步退记下来。窄脸老卒今夜是第一回过这条路。昨夜没过。

一更过半,矮个起身。

矮个走出棚的时候,旧布鞋底擦了一下门槛。出去之后沈烈听见他的脚步压低半步,往茅厕那条沟边走。沈烈知道矮个今夜会从沟边那头绕回来。

茅厕那边水声响过一回。

矮个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出去时慢半成。

进棚之后他没看伙棚后门那一边。他直接走到沈烈铺位前蹲下来,手在裤腰那一截上系了一下又松了一下。

矮个压着声。

“烈哥。”

“嗯。”

“伙棚后门今夜亮过。”

“嗯。”

“亮得短。”

“嗯。”

“出来一个矮影。”

“嗯。”

“矮影没朝沟边来。”

“嗯。”

“朝伙棚北侧那块墙根去了。”

“嗯。”

“走了大概六七步停了一下。”

“嗯。”

“停的位置正对着矮石台那一片。”

沈烈在皮甲内层贴着兵录的那一面动了一下。兵录的封边今夜起了一点温。不烫,只是和胸口贴的那一面比白天热半成。

沈烈没掏。

“矮个。”

“在。”

“你看见那矮影是老张?”

“看不清。”

“身段呢。”

“矮,肩塌。”

“嗯。”

“老张。”

矮个起身,回到自己的铺位上躺下。

二更哨从校场东头吹过来。

棚外那条小路这一回没有脚步。但棚外更远的地方,沈烈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嗒”。声从矮石台那一边来,落在石台外那一圈干泥上。

一息之后,又一声“嗒”。

两声之间隔着大约三息。

瘦脸在自己的铺位上翻了一次身。翻完之后压了一下铺草。

瘦脸压声。

“烈哥。”

“嗯。”

“石台底下今夜动了。”

“嗯。”

“那两声落在干泥上,不是落在石面上。”

“嗯。”

“是有人从石台外那一圈走了一回。”

“嗯。”

“走的方向跟你白天敲那两下的方向反着。”

沈烈听出来了。

白天他敲的两下,一下落在西北角外两步,一下落在正北外一步。今夜这两声“嗒”,一声落在东北角外两步,一声落在正北外一步。

是回。

石台底下那个空,今夜回了他白天那两下。

沈烈在铺位上没动。他把这两声落在石台外的位置和白天自己敲的位置在心里对了一遍。对完之后,他把这一对位置往石台底下那个空里推了半寸。

半寸里头,那一寸蜡过油纸包颗粒今夜不在原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