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了

“伸手。”

沈烈先抓了矮个那个的手腕。

“拇指压在食指根那块骨头上。”

“嗯。”

“握死。”

“嗯。”

沈烈让矮个握住自己手腕那块布袄的褶。

“吸气。”

“吸……”

“短。”

“……短。”

“憋住。一息。”

矮个憋住。脸涨红。

“吐。”

矮个慢慢吐。

沈烈点了一下头。

“再来。”

矮个又来一次。

“再来。”

矮个第三次。这次比前两次顺。

沈烈松手。

“瘦脸。”

瘦脸那个把手伸过来。手在抖。沈烈按住他手腕。瘦脸的抖比许三狗还重,沈烈把他手腕往下压了半拳。

“拇指。”

“嗯。”

“食指根那块骨头。”

“嗯。”

“握死。”

“嗯。”

“吸短。憋住。吐慢。”

“吸……短……憋……吐慢。”

“再来。”

瘦脸第二遍。

“再来。”

瘦脸第三遍。

第三遍做完,瘦脸那只手不抖了。

沈烈松手。

“先这样。”

“嗯。”

矮个和瘦脸都把手缩回去。两人的眼睛不再低着,开始抬一点。许三狗在边上看着,眼里有一点亮。

沈烈往后靠回土墙。

棚外校场那边有人走过去。沈烈耳朵动了一下。是老张。老张这个时辰还在外头走,多半是去倒最后那盆。

沈烈撑着旧枪杆站起来。许三狗马上要扶。

“别扶。”

“烈哥。”

“我自己走两步。”

沈烈走到棚门边。掀开半截门帘,往校场那侧看。

校场边上,老张正拎着两个木盆从粮仓那边过来。盆已经空了。

沈烈眯了一下眼。

老张今天那两只盆,盆底油渍的位置变了。

昨天老张拎盆的时候,左手那只盆底沿油渍是斜的,从盆耳那边斜下来。今天左手那只盆底沿油渍是直的,从盆心一道直印往下。

斜的是泼出来的,直的是流出来的。

斜的,是端着走出来的。直的,是搁在地上让东西流到盆里的。

老张今天没只拎盆。他在哪里搁过一回。

搁的位置,在伙棚后门和粮仓之间。

沈烈把这一笔记下。

他放下门帘。

棚里许三狗、矮个、瘦脸三个人都还坐着,眼睛跟着他。

沈烈坐回铺位。

“睡。”

“嗯。”

许三狗躺下来,挨着沈烈左侧。矮个和瘦脸回他们自己的铺位。瘦肩在棚那边又翻了一次身,比刚才匀。

棚里的呼吸慢慢压平。

沈烈靠着土墙坐着没躺。背还热。胸口两枚骨牌还在。腰后空着的那块,今晚他不去补。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几样东西摆了一下。

老张的盆。矮个杂役的铁钩。粮仓墙缝。盆底油渍。

四样。

加上昨夜那张七人小网,能用上的活物比昨天又多了几件。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本兵录。今夜书页没动。他知道兵录今夜不会再亮了。

明天还要看老张去伙棚后门和粮仓中间那一段,搁在哪里。

许三狗已经睡了。矮个和瘦脸也睡了。

沈烈把眼睛闭上。

闭上的时候他想了一下昨夜半句字。

挨打莫急,先看谁笑。

笑得最早是老张。

老张明天要拎的那两个盆,他得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