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血

许三狗脚下一歪,却没叫,只把右手往怀里护。

沈烈的旧枪杆斜过去,杆头顶在韩老卒靴前。

韩老卒停住。

两人中间隔着半步泥地。

韩老卒低声道:“护得住一回,护不住回回。”

沈烈看着他靴尖。

靴边沾着墙头炭灰,还有一点从火盆旁带下来的细铁屑。

“你耳朵还流。”

韩老卒抬手一摸,指头上又沾了红。

后头换岗老卒催他。

“韩头,掌队还要问箭。”

韩老卒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把脚收回去,转身朝墙边走。

许三狗慢慢吐出一口气。

“烈哥,他刚才要踢我。”

“看见了。”

“我没躲开。”

“你手没松。”

许三狗低头看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扣着布结,指节发白。那块破布勒在右掌上,疼得钻肉,可他还攥着。

他又吸了一口。

这回不用沈烈喊。

沈烈把旧枪杆往肩上一扛,带他往营棚方向走。

墙根泥地上有昨夜翻火盆洒下的炭末,脚踩过去,黑灰粘在草鞋边。许三狗走得慢,走两步就看一眼手。

“别总看。”

“我怕它又冒。”

“疼了再看。”

“疼一直在。”

沈烈停下。

许三狗也跟着停。

沈烈伸手,按在许三狗后颈上,把他的头压低一点。

“听我数。”

许三狗喉结滚动。

“一。”

他吸气。

“二。”

他吐气。

“三。”

他再吸。

沈烈数到七,许三狗肩头的抖终于沉下去。手还疼,腿还软,人能跟着走了。

粗脖新丁和瘦脸新丁在后头隔着几步。

粗脖新丁看了看许三狗的手,又看沈烈。

“沈烈。”

沈烈回头。

粗脖新丁嘴唇动了半天。

“刚才在墙上,多谢。”

瘦脸新丁也低低嗯了一声。

许三狗立刻抬头,眼睛睁大,像听见别人把藏起来的东西说出来。

沈烈只点了一下头。

“走路看脚。”

粗脖新丁把话吞回去,跟着低头看脚下碎石。

营棚口还没到,前头忽然有人提灯跑来。

是掌队身边的小卒。

他跑得急,灯罩撞在腿上,火苗一晃一晃。

“韩头呢?掌队叫人。”

韩老卒在墙根那边应了一声。

小卒喘着气,往墙外指。

“天快亮时出一拨。昨夜摸墙的没拖干净,黑石后头留了具尸,掌队说死营去抬。”

许三狗刚稳住的手又紧了一下。

布结被他攥得更深,伤口里渗出一圈红。

沈烈看向墙头。

那边灯火低下去,黑石方向还压在夜色里。

小卒又喊。

“带绳,带钩,谁手脚慢,先抽谁。”

许三狗转头看沈烈。

“烈哥,我这手……”

沈烈把他的左手按回布结上。

“攥紧。”

许三狗吸了一口短气。

“我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