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功

他说一句,书记的眼睛就挪一处。

木桩。

火盆。

木梯。

粗脖新丁的手。

许三狗趴过的矮垛。

瘦脸新丁嘴边的指印。

窄脸老卒脚下的泥。

掌队脸上的肉慢慢收紧。

这几样摆在墙头,谁先到,谁后到,谁能看见,谁挡了谁,都在窄灯下露着。

韩老卒喉咙发干。

“这小子滑头,掌队,他在绕功。”

沈烈看着书记的木牌。

“先记这些。”

书记的笔刀悬着。

掌队盯了沈烈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新丁还知道记物证。”

沈烈没接。

他的眼睛落在书记刀尖上。刀尖若先刻韩老卒,后头再改就难。若先刻箭和火盆,名字就悬着。

掌队也看懂了这一点。

他伸手拍了拍书记的木牌。

“记。前墙夜哨,敌摸墙,箭两支,一中火盆,一中木桩。火先压低,墙头未死人。”

书记低头刻字。

刀尖刮过木牌,声音细细的。

韩老卒脸色变了。

“掌队,那功名……”

掌队看他一眼。

“你活着,还嫌少?”

韩老卒嘴唇一抿,眼里那点光被压下去,又转到沈烈身上。

窄脸老卒松开粗脖新丁的脚,靴尖在砖面上磨了一下。

粗脖新丁把脚收回,低头不敢看人,却往沈烈这边挪了半寸。

书记刻完前半截,抬头。

“压火人名还空着。”

掌队没立刻答。

墙下又有脚步上来,是换岗的两名老卒。一个提着罩灯,一个拎着短矛,看到墙头火盆翻着,脚步都慢了。

“换前墙。”

掌队看向沈烈。

“你们几个下去,别乱传。明早再问。”

韩老卒马上道:“掌队,这就拖到明早?”

“你耳朵还流血。”

掌队把话丢给他,又对书记道:“名先空着。”

书记应了一声,把木牌塞回怀里。笔刀入鞘前,在沈烈眼前闪了一下。

沈烈把那一下冷光记住。

许三狗凑过来,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烈哥,算记上了?”

沈烈把旧枪杆扛起。

“箭记上了。”

许三狗愣了一下,又看向书记怀里的木牌。

他像是想明白半截,脸上还白着,手却松开了瘦脸新丁的袖子。

换岗老卒催了一声。

“下墙,磨蹭啥?”

沈烈先往木梯口走。左腿发木,落脚时膝盖微微一晃。他用旧枪杆抵了一下墙砖,稳住身子。

许三狗紧跟在后头。

墙边碎石被刚才翻盆时踢散,混着炭灰和断砖。许三狗眼睛还盯着书记背影,一脚踩偏,掌心往墙沿一撑。

碎石锋口划开皮肉。

血一下冒出来。

许三狗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僵在木梯口。

“烈哥,我手……”